北海之外。
九輪大日依舊高懸天穹。
七太子化作金烏真身,一路離開第五十六座三生驛,直到徹底脫離北海範圍,速度才稍微放緩。
右翅傳來的虛弱感依舊十分明顯。
那部分被死亡道紋磨滅的太陽本源,直到現在都沒有重新恢復。
每次振翅,右側金焰都會比左側暗淡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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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讓七太子的臉色始終不太好看。
他自出生以來,依靠金烏根腳、妖庭太子身份,真正吃過的虧屈指可數。
今天這一掌。
算是結結實實記住了。
遠處九輪大日察覺到他的氣息,很快同時改變方向。
轟隆隆!
太陽真火席捲天穹。
九隻龐大金烏從不同方向圍攏過來。
其中一隻金烏最先看見七太子右翅異常,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五弟呢?」
七太子說道:「炎瀾死了。」
幾隻金烏身上的太陽真火同時暴漲。
「誰殺的?」
「玄淵。」
空氣瞬間安靜。
下一刻。
六太子猛然向北海方向看去,周身太陽真火翻湧得更加劇烈。
「他還真敢殺妖庭巡日使?」
七太子看了他一眼。
「炎瀾先傷了歸墟的人。」
「那又如何?」
六太子語氣已經冷了下來,「一個歸墟玄仙,能和我妖庭巡日使相比嗎?炎瀾就算有錯,父皇自會處置。玄淵直接把人殺了,這算什麼?」
旁邊四太子同樣皺起眉頭。
「七弟,你這一身傷也是他打的?」
七太子沉默片刻。
「是。」
話音剛落。
周圍九隻金烏身上的金焰同時衝起。
一時間。
十輪太陽在天穹匯聚。
億萬里雲海瞬間蒸散。
北方大地上剛剛鬆了一口氣的無數生靈,抬頭看到這一幕後,臉色重新發白。
「十日又聚到一起了!」
「它們怎麼往北邊去了?」
「北邊?」
「那邊好像是北海啊!」
無數驚呼在大地上傳開。
九位金烏太子卻已經顧不上那些普通生靈。
六太子直接說道:「走,去北海。」
七太子臉色微變。
「去幹什麼?」
六太子皺眉看他。
「當然是找玄淵。」
七太子眉頭頓時擰緊。
「四哥、六哥,你們先聽我說完。」
「炎瀾傷了歸墟的人,玄淵殺他,這件事情和以前玄鴉妖王那次一樣,三生驛的規矩擺在那裡。」
六太子冷笑一聲。
「七弟,你去一趟北海,膽子怎麼還小了?」
另一隻金烏也跟著開口。
「玄淵是混元金仙,這個我們都知道。」
「可咱們十兄弟一起,真打起來還怕他一個?」
「更何況咱們又不是去攻歸墟,只是找他問個清楚。」
七太子聽得眉心直跳。
這話怎麼越聽越熟悉?
自己半日前站在界碑外的時候,好像也是這麼想的。
只是試試。
不進去。
問清楚。
結果呢?
一掌按進海底。
右翅太陽本源被磨掉近半。
七太子深吸一口氣,突然直接顯化右翅。
大片黯淡金羽暴露在兄弟們眼前。
原本還在說話的幾隻金烏聲音迅速停下。
四太子盯著那片熄滅的太陽真火,眼神明顯變了。
「這麼嚴重?」
七太子說道:「這還是他收手以後。」
「玄淵用的是生死大道,他那一掌只是把我按進北海,真正麻煩的是後面的死亡道紋。」
「我的太陽本源被磨掉一部分,到現在還恢復不了。」
六太子依舊有些不服。
「你一個人當然吃虧。」
「咱們十個一起呢?」
七太子盯著他。
「那你能保證玄淵不會動殺心嗎?」
六太子一時語塞。
七太子繼續說道:「我越界以後,他先提醒我一次。」
「我沒退。」
「所以挨了一掌。」
「從頭到尾,他都沒追出來。」
「炎瀾傷了歸墟的人,所以死了。」
「玄鴉傷了歸墟的人,所以也死了。」
「咱們真一起衝過去,誰先動手,誰能保證自己一定活著回來?」
這一次。
幾隻金烏都安靜不少。
可太陽真火依舊沒有完全收斂。
十兄弟本就年輕氣盛。
如今妖庭巡日使被殺,七弟又當著無數生靈的面被按入北海。
就這樣繞路離開。
心裡自然難受。
尤其六太子。
他盯著北海方向看了許久,還是說道:「就算不動手,總得過去見一面。」
「總不能我妖庭的人被殺了,還得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吧?」
說完。
他已經振動雙翼。
金色太陽真火在天穹拖出一條長河。
另外幾隻金烏互相對視。
也開始調轉方向。
七太子見狀,臉色頓時變了。
「等等!」
沒人停。
他只能咬牙跟上。
十輪大日同時朝北海靠近。
北海邊緣。
越來越多生靈察覺到這種變化。
第五十六座三生驛內。
剛剛經歷過金烏太子壓境的那些修士,更是第一時間發現天邊異常。
一個青翼族修士抬頭看了幾息。
整張臉瞬間白了。
「又來了!」
旁邊族人順著他的手看去。
遠處天際。
原本已經離開的十輪大日,居然重新匯聚。
而且方向很明確。
就是北海。
驛站里頓時響起大片驚呼。
「十隻一起?!」
「七太子剛被帝君打回去,他們這是來找場子了?」
「一個金烏太子帝君隨手就按進海里,十個一起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趕緊進驛站裡面!」
原本還在外面活動的修士紛紛退入界碑。
守驛執事神情也變得凝重。
十隻金烏。
背後又是整個妖庭。
這種陣勢已經遠遠超過剛才七太子單獨到來的規模。
歸墟深處。
陸沉自然也察覺到了。
他神念掃過天穹。
十輪大日正在朝北海移動。
看樣子。
剛才打一隻還沒徹底把事情解決。
陸沉倒也談不上緊張。
混元金仙境界穩定以後,十隻尚未真正成長起來的金烏太子,還不至於讓他忌憚。
只是覺得麻煩。
一個一個來還能省點力氣。
一次來十個。
陣法都得多燒不少寒泉。
陸沉正在判斷他們究竟準備做什麼。
天穹之上。
帝俊的聲音突然落下。
「都給我停下。」
聲音並不算響。
卻順著金烏血脈,瞬間傳入十位太子元神。
十輪大日同時僵在半空。
六太子剛剛還滿臉怒意。
聽見這道聲音。
渾身太陽真火都收斂不少。
「父皇?」
帝俊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語氣已經明顯沉了下來。
「誰讓你們去北海的?」
十金烏互相看了一眼。
沒人馬上說話。
最後還是四太子硬著頭皮說道:「父皇,炎瀾死在玄淵手中,七弟又被他打傷。我等只是想去問問。」
「問?」
帝俊的聲音從妖庭跨越無盡虛空傳來。
「你們十個一起壓向北海,這叫問?」
四太子張了張嘴。
沒敢繼續。
帝俊顯然已經知道整個經過。
他的聲音沉穩依舊。
「炎瀾越三生驛界碑在先,傷歸墟修士在後。」
「玄淵殺他,有自己的規矩。」
「老七越界試探,玄淵提前警告過,最後只損他一些太陽本源。」
說到這裡。
帝俊停頓片刻。
「他已經留手了。」
十金烏表情各異。
七太子低頭看了一眼右翅。
這句話由自己說出來。
兄弟們未必服。
現在由父皇親口說。
分量完全不同。
六太子忍不住問道:「父皇,玄淵當真值得您這麼看重?」
帝俊沉默一瞬。
隨後平靜說道:「北海玄淵,與你們叔父、為父同輩論道。」
十金烏同時一怔。
北海。
第五十六驛。
透過遠方天象觀察十金烏的眾多修士,也發現十輪大日突然停止前進。
所有人正疑惑。
十輪太陽竟然開始緩緩收斂火焰。
天穹上。
帝俊繼續說道:「以後若見玄淵,不得直呼其名。」
「稱帝君。」
「或者前輩。」
這一句話落下。
七太子都愣了片刻。
其餘幾隻金烏臉上的表情更加精彩。
六太子原本已經準備去北海問罪。
如今父皇卻告訴他。
真見到了玄淵。
還得先喊前輩。
這種落差讓他半天沒說話。
七太子看了兄長一眼。
語氣終於輕鬆一些。
「還去嗎?」
六太子瞪了他一眼。
卻沒有再往北海走。
四太子也把目光收了回來。
父皇已經說到這個程度。
他們自然清楚事情到此為止。
十輪大日開始重新調整方向。
北海無數抬頭觀望的生靈很快看見一幅極其驚人的畫面。
剛才還氣勢洶洶朝北海而來的十輪太陽。
到了北海邊緣。
一起拐了。
一個巨大的金色弧線橫跨天穹。
十輪大日從北海外圍繞行。
一輪都沒真正進入三生驛覆蓋範圍。
第五十六驛里。
剛剛躲進來的那些修士全都看傻了。
一名年輕散修仰著頭,嘴巴半天沒有合上。
「真……真繞了?」
旁邊老修士同樣眼神發直。
「十輪太陽一起給北海繞路啊……」
青翼族長握著拐杖的手掌都在微微發抖。
他先看看那十輪改變路線的大日。
又看看驛站中央那面因果鏡。
臉上的震撼越來越明顯。
「帝君連面都沒露。」
「這群金烏自己就走了?」
驛站外。
十輪大日逐漸遠去。
歸墟海眼深處。
陸沉看了一眼。
確定對方真不來了。
心情倒是不錯。
九幽寒泉能少消耗一點。
省下來的都是自己的東西。
他剛準備繼續參悟生死大道。
一道浩大金色神念突然跨越天地,落入北海。
這一次。
沒有覆蓋任何三生驛。
只來到玄淵身前。
帝俊溫和聲音隨之響起。
「玄淵道友。」
「帝俊有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