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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后土詢問

  三生門前。

  白色魂光還在不斷從北海水脈之中浮現。

  幽泉老祖那杆萬魂幡祭煉了無數歲月,裡面拘著的亡魂數量遠遠超過第六十一座三生驛被搶走的三萬餘道。

  如今主人隕落,引魂燈又主動照開了一條路,那些尚且保留意識、願意離開的魂魄自然不會繼續留在幡中。

  短短數日。

  三生門前已經多出十幾萬道魂影。

  因果司臨時調來大批修士。

  化劫堂也騰出大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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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瀾霜親自坐鎮因果薄,明珠女君負責調集陰靈珠、養魂木等能夠暫時穩固魂體的資源,寒絕則被安排去維持三生門外圍秩序。

  按寒絕原本的性子,這時候早該衝到眾人面前,把帝君隔著半個北海鎮殺大羅後期的事情講上幾遍。

  可眼下他也顧不上了。

  新來的魂太多。

  其中相當一部分在萬魂幡中被煉了數萬年、數十萬年,意識早已殘缺,稍微受到外界刺激就可能重新陷入混亂。

  寒絕剛把一頭髮狂的獸魂送進化劫堂,敖烈便從旁邊走了過來。

  敖烈看了一眼遠處密密麻麻的魂海,低聲說道:「北海現在已經傳開了。」

  寒絕眼睛頓時亮了,「幽泉死了?」

  敖烈點頭說道:「大羅後期,隔著數十座三生驛,被帝君一道法身追上去鎮殺。訊息傳得比你想像中還快。」

  寒絕咧嘴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啊。那老傢伙還真以為帝君這些年不怎麼動手,就真沒有實力了?」

  敖烈神情也有些感慨。

  大羅後期。

  放到如今洪荒,聖人不出手的情況下,已經是真正站在頂層的一批強者。

  幽泉老祖又常年隱居北海,萬魂幡祭煉多年,真要正面交手,尋常大羅圓滿都未必願意與他拼命。

  結果玄淵本體始終藏在歸墟。

  只借三生驛落下一道法身。

  幽泉就死了。

  這件事情帶來的震動,甚至比玄滄道人那次還要大。

  前者只是大羅初期。

  幽泉已經是大羅後期。

  差距太明顯。

  寒絕看向三生門深處,語氣里壓不住興奮,「等這些魂安置完,我得去問問帝君剛才那招到底是什麼。幽泉那老傢伙頭髮突然全白了,我隔著因果水鏡看著都瘮得慌。」

  敖烈瞥了他一眼,「你最好別問。」

  寒絕不服氣,「為什麼啊?」

  敖烈淡淡說道:「帝君願意教你,自然會教。你主動跑去問這種能輕鬆抹殺殺大羅的法則,帝君大概會先問你最近是不是又想出去打架。」

  寒絕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想了一會兒。

  還真有可能。

  「算了,改天再說。」

  兩人說話時。

  后土從旁邊經過。

  寒絕下意識停住。

  他以為后土也會問幽泉老祖的事情。

  畢竟那是一尊大羅後期。

  誰知道后土連幽泉的名字都沒提。

  她直接走向剛剛從魂光里顯現的一名老者。

  老者魂體異常殘缺。

  一條手臂消失大半。

  胸口也只有模糊輪廓。

  眼神更是空洞。

  后土蹲在他面前,輕聲問道:「能聽見我說話嗎?」

  老者遲鈍地轉過頭。

  看了后土很久。

  嘴唇動了幾次。

  最後發出一個非常含糊的聲音。

  「水……」

  后土微微皺眉,「你想喝水?」

  老者又停了很久。

  隨後搖頭。

  旁邊負責登記的因果司修士翻開一頁記錄,輕聲說道:「后土祖巫,他在萬魂幡里困得太久,因果薄只能照出一部分過去。他生前應該是北海一個水族修士,具體族群已經找不到了。」

  后土問道:「名字呢?」

  修士搖頭說道:「暫時照不出來。」

  后土又看向老者。

  「家在哪裡,還記得嗎?」

  老者眼中似乎閃過一點光。

  他緩慢抬起手。

  指向北方。

  手剛抬到一半。

  又茫然停下。

  北海那麼大。

  一個方向什麼也說明不了。

  后土沉默一會兒,抬手釋放出一縷厚土氣息,替老者把殘缺的魂體稍微穩定下來。

  老者眼裡的混亂減輕幾分。

  可記憶依舊沒回來。

  后土問道:「你以後想去哪兒啊?」

  老者這一次徹底愣住。

  過了很久。

  他看了一眼三生門。

  又看向自己透明的手掌。

  最終什麼也沒說。

  后土慢慢站起來。

  繼續往下一道魂走。

  一個。

  十個。

  一百個。

  她沒有刻意挑選那些意識完整的。

  反而越來越關注這些被長期拘禁以後,連自己是誰都快忘記的殘魂。

  有些還能想起家鄉。

  有些只記得一個名字。

  有些記憶里只剩死前最後一個畫面。

  更多魂魄連這些都已經丟了。

  歸墟能夠把他們從萬魂幡里救出來。

  引魂燈能夠給他們一條走到三生門的路。

  化劫堂能夠慢慢磨掉怨氣。

  可接下來怎麼辦?

  后土心中這個問題越來越重。

  她走到一名年輕女子身邊。

  女子魂體保持得相對完整,只是眼神一直有些恍惚。

  后土問道:「你在萬魂幡里多久了?」

  女子想了想,「不清楚。」

  后土繼續問道:「還記得自己怎麼死的嗎?」

  女子點頭說道:「記得。我跟族人去采玄水靈芝,路上遇見一個修士。他說借我們幾道魂煉法,很快就還。」

  說到這裡。

  女子自己都笑了一下。

  笑容卻很苦。

  「後來才知道,魂進去了,哪裡還有還的道理。」

  后土問道:「現在出來了,你想回族裡嗎?」

  女子沉默很久,輕聲說道:「我想啊。」

  「可我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

  「就算還在,我現在這個樣子回去,又能做什麼呢?」

  后土看著她,「若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呢?」

  女子怔了一下。

  「什麼地方?」

  后土也停住。

  她答不出來。

  女子反而笑著說道:「三生門已經挺好了。至少沒人拿我煉東西,我還能想起來自己叫什麼。」

  她轉頭看向遠處那些已經完全失去記憶的殘魂。

  「他們比我慘多了。」

  后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三生門外的魂海還在擴大。

  過去她覺得,只要先讓這些魂留下,不繼續消散,總能慢慢找到辦法。

  現在真正看見十幾萬魂聚集在一起。

  她才意識到。

  留下只是最前面一步。

  越多人能夠留下。

  後面的問題越大。

  洪荒每天都有生靈死去。

  今日十萬。

  以後百萬、千萬、億萬。

  全留在三生門?

  歸墟再大也不該變成一片永遠堆積亡魂的地方。

  后土站在原地許久。

  最後走向玄淵。

  舊殼玄淵正在協助瀾霜檢視因果薄。

  看見后土過來。

  玄淵抬起頭。

  后土說道:「玄淵道友,我想出去走走。」

  玄淵看了她一眼,「去哪兒?」

  后土輕輕搖頭說道:「暫時也不知道。我想看看歸墟之外的死人。」

  歸墟深處。

  陸沉聽見這句話。

  心裡微微一動。

  終於要出去了。

  他當然清楚后土接下來想找什麼。

  卻還是壓住所有可能影響她判斷的念頭。

  玄淵說道:「去吧。」

  后土原本還以為玄淵會問幾句。

  結果對方答應得異常乾脆。

  她忍不住問道:「道友不覺得我現在出去很危險嗎?巫族和妖族最近的摩擦已經越來越多了。」

  玄淵回答道:「你是祖巫。」

  后土愣了愣。

  玄淵繼續說道:「真遇到危險,危險的大機率是別人。」

  后土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這話倒是挺有道理啊。」

  玄淵點頭。

  陸沉自己也覺得非常有道理。

  后土雖然不喜爭鬥,肉身卻是真正的祖巫肉身。

  如今六聖不可能閒著沒事專程對她出手。

  洪荒其他修士真想找后土麻煩,最後誰更危險還真不好說。

  后土又去看了一眼石生。

  少年正在幫因果司照顧一隻剛剛送來的幼獸魂。

  那隻幼獸記憶混亂,一直縮在石頭後面。

  石生蹲在旁邊,用陰氣凝出一枚假的靈果逗它。

  后土走過去。

  石生抬頭問道:「前輩,你要走了嗎?」

  后土點頭說道:「出去看看。」

  石生眼睛稍微亮了一點,「找路嗎?」

  后土安靜片刻。

  「嗯。」

  少年立刻笑起來。

  「那你慢慢找,我還能等呢。」

  后土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魂體觸感很淡。

  像一陣隨時會散的風。

  這一次。

  她什麼也沒多說。

  轉身走出了三生門。

  北海水面。

  厚重的大地氣息從她腳下緩緩展開。

  后土踏出歸墟範圍以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黑色巨門。

  門前魂火依舊亮著。

  再往外。

  六十七座三生驛散在北海各處。

  這張網已經能讓一部分亡魂找到臨時停留的地方。

  她要找的。

  是這些魂停下來以後,真正能夠繼續往前走的方向。

  后土很快消失在北海天際。

  歸墟重新安靜一些。

  陸沉也終於收回大部分心神。

  幽泉一戰以後。

  他自己的狀態同樣發生了明顯變化。

  死亡法則依舊沒有圓滿。

  可比剛得到時清晰太多。

  之前他使用死亡規則,更像照著系統給出的感悟去催動。

  知道怎麼用。

  卻談不上真正理解其中所有變化。

  現在不同。

  幽泉老祖從大羅後期一路衰敗到生機斷絕。

  整個過程都在陸沉感知之中。

  死亡規則如何侵入肉身、如何影響元神、如何讓大道活性降低,他全部親自看了一遍。

  這比自己關在歸墟里拿靈草試驗有效多了。

  陸沉沉入元神。

  一縷死亡法則緩緩展開。

  以前只能凝成一條很淡的黑線。

  如今黑線周圍已經出現細密道紋。

  每一道都對應著不同層面的衰敗。

  壽元枯竭、血肉衰朽、元神沉寂、靈性消散。

  陸沉越看越滿意。

  「打一場居然漲這麼多。」

  這個發現讓他心情有些微妙。

  他過去最喜歡閉關。

  安全。

  安靜。

  什麼事情都不用管。

  現在看起來。

  真正和同層次強者交手,對法則理解確實會提升得更快。

  當然。

  陸沉完全沒有產生主動出去找人切磋的想法。

  為了悟道專門出去打架。

  風險太高。

  自己待在歸墟。

  誰真找上門再打。

  一樣能悟。

  「這樣更合適。」

  陸沉重新閉上眼睛。

  一枚黑白相間的鎮魂印在元神前方緩緩凝聚。

  與此同時。

  已經離開北海的后土落在一片陌生山林。

  遠處。

  有哭聲傳來。

  她抬頭望去。

  一座剛剛建立不久的人族部落,出現在山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