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陰海溝。
幽泉老祖坐在萬魂幡下，神情比之前難看很多。
七名弟子跪在下方。
沒人敢說話。
事情辦砸了。
三萬道魂確實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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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也把玄淵的目光直接引到了極陰海溝。
為首陰修小心開口，「師尊，要不把這些魂送回去？」
幽泉老祖抬眼看他。
那名陰修馬上低頭。
幽泉老祖也在考慮。
三萬魂。
真不算什麼。
送回去可以。
問題在於。
這件事情已經碰上了。
現在退。
三生驛以後依舊會繼續引走北海亡魂。
一年少幾千。
萬年就是幾千萬。
再往後。
自己的萬魂幡靠什麼養？
總不能跑去主動屠族。
那樣修煉更快。
死得也快。
幽泉老祖修行無數歲月，當然清楚這筆帳。
這件事情遲早要談。
與其以後繼續互相試探。
今天直接說開更好。
他緩緩起身。
「你們留在這裡。」
幽泉老祖抬手收起萬魂幡，整個人化作一道陰光離開極陰海溝。
第六十一座三生驛。
廢墟還在清理。
裂開的陣石也剛剛送來新的替換陣心。
玄龜法身依舊沒有散去。
陸沉在等。
既然已經鎖定對方位置。
他當然可以讓寒絕、敖烈去查。
可一個大羅後期陰修的老巢。
讓他們過去風險太大。
自己本體更不會去。
眼下這具法身留在三生驛範圍內最合適。
有事就談。
談不攏再想辦法。
沒過多久。
遠方海水忽然變得陰冷。
大片黑霧沿著水面靠近。
周圍正在清理三生驛的小族修士神情一緊。
玄龜法身卻很平靜。
陸沉已經感知到來人。
一道灰袍身影踏著陰水走出。
大羅後期。
氣息比玄滄道人強了太多。
尤其那面背在身後的萬魂幡。
裡面彷佛藏著一片陰魂世界。
無數魂魄氣息疊在一起。
哪怕隔著很遠。
都能讓普通修士元神發冷。
幽泉老祖來到三生驛外百里。
主動停下。
「貧道幽泉，見過玄淵道友。」
玄龜法身看向他。
「魂呢？」
幽泉老祖眼角輕輕跳了一下。
上來就問魂。
連句客套都懶得說。
這頭龜的性格還真和傳聞一樣。
幽泉老祖抬手。
萬魂幡飛到兩人中間。
那三萬多道剛剛抓來的亡魂氣息都在其中。
「都在。」
幽泉老祖看著玄淵說道：「貧道今日親自過來，也想和道友把事情談清楚。北海亡魂過去一直自然飄散，貧道取來修煉，已經無數歲月。如今三生驛一開，周圍亡魂全往你這裡來，這條路等於斷了貧道一半修行資源。」
陸沉聽完。
倒也能夠理解。
站在幽泉的角度。
三生驛確實搶了他的「資源」。
可問題也很簡單。
這些魂自己願意過來。
陸沉透過法身開口，「願意跟你走的，你帶走。」
幽泉老祖稍微一怔。
他原本準備了不少說辭。
完全沒想到玄淵這麼容易鬆口。
可下一句話緊跟著來了。
玄淵繼續說道：「想去三生門的，留下。」
幽泉老祖沉默。
這還談什麼？
現在新死的亡魂只要知道三生驛，大機率都會主動靠近。
願意跟鬼修走的能有幾個？
幽泉老祖眉頭皺起。
「道友，死魂脫離肉身以後，能夠保留清晰意識的終究只是少數。更多魂魄只剩一點本能，他們自己根本分不清該往哪裡走。」
玄淵說道：「那就讓他們自己飄。」
幽泉老祖神色逐漸冷淡。
「玄淵道友，你覺得一群渾渾噩噩的死魂，也有資格選擇？」
陸沉聽見以後。
心裡已經知道談不下去了。
兩邊想法從根上就不一樣。
歸墟保魂。
至少這些魂來到三生驛時。
陸沉不會強迫他們做什麼。
幽泉拿魂修煉。
一進萬魂幡。
願不願意已經沒意義。
玄淵目光落在萬魂幡上。
「先把這三萬道放出來。」
幽泉老祖沒有動。
氣氛漸漸沉下。
周圍那些清理廢墟的修士很快察覺不對。
值守修士馬上讓所有普通生靈撤遠。
他可沒忘帝君定下的規矩。
大羅真打起來。
站旁邊看熱鬧就是找死。
很快。
方圓數萬里只剩玄淵法身與幽泉老祖。
幽泉看著不斷後撤的修士。
忽然笑了一下。
「道友調教門人的方式倒是很有意思。」
玄淵問道：「放不放？」
幽泉老祖輕輕嘆氣。
「看來還是要做過一場啊。」
萬魂幡驟然升空。
轟！
大羅後期法力毫無保留釋放。
整個第六十一驛附近的海水瞬間變黑。
天穹陰雲匯聚。
海底無數陰氣被強行抽出。
萬魂幡展開的剎那。
數十萬道魂影同時出現在天空。
有龍魂。
有妖魂。
有北海異獸。
也有大量早已失去意識的殘魂。
魂影層層疊疊。
最終形成一座足以覆蓋十萬裏海域的陰魂鬼域。
陸沉透過法身看著這一幕。
眼神也認真了不少。
這傢伙比玄滄強。
強很多。
大羅後期本身就已經站在如今洪荒聖人之下非常靠前的位置。
再加一桿祭煉無數歲月的萬魂幡。
正常大羅碰上。
還真不一定扛得住。
幽泉老祖抬手一點。
「去。」
漫天魂潮轟然落下。
幾十萬道陰魂的哭嚎同時衝擊元神。
單單那股聲音，都足夠讓金仙當場失神。
陸沉下意識運轉玄武鎮海陣。
一道玄武虛影從三生驛上方升起。
龜甲展開。
厚重陣力護住法身。
魂潮撞上。
轟隆！
第六十一驛周圍海床劇烈下沉。
玄武虛影表面盪開大片漣漪。
陸沉感受了一下。
能擋。
但消耗不小。
畢竟力量隔著幾十座三生驛投過來。
遠遠比不上歸墟本土。
幽泉老祖看到這一幕。
神情卻比陸沉更加凝重。
隔著半個北海投下來一道法身。
還能硬接他的萬魂鬼域。
這玄淵到底什麼修為？
外界一直有人說玄淵走的是混元之路。
也有人說他真實境界還在大羅，只是龜殼、陣法異常強橫。
幽泉過去更相信後者。
如今卻有點拿不準了。
魂潮繼續壓下。
玄武虛影一點點變暗。
陸沉原本還在計算繼續防守要消耗多少法力。
算著算著。
忽然停了。
自己剛得到什麼來著？
死亡法則。
這東西已經試過靈草、靈材、靈寶。
活物也試過一頭壽元將盡的凶獸。
大羅還沒試。
眼下似乎正合適。
陸沉重新看向幽泉老祖。
對方已經主動打上門。
談也談過。
魂也不肯放。
那自己試一招。
應該很合理。
歸墟深處。
陸沉指尖浮現一點黑色規則。
同一時間。
幾十萬里外的玄龜法身也緩緩抬手。
幽泉老祖看見以後。
第一時間提高警惕。
他見過玄滄道人死亡以後留下的因果畫面。
玄淵一掌能夠拍碎大羅初期。
這一招絕對不能硬接。
幽泉老祖馬上催動萬魂幡。
數萬魂魄擋在身前。
玄龜法身卻只伸出一根手指。
沒有巨掌。
沒有龜足。
更沒有歸墟海眼那種鋪天蓋地的力量。
一縷極淡的黑線從指尖飛出。
幽泉老祖愣了一下。
這麼弱？
黑線落入魂潮。
那些被他控制的亡魂竟然毫無反應。
黑線從一道道魂體間穿過。
沒有傷魂。
也沒有將他們打散。
幽泉老祖神情微變。
下一瞬。
黑線順著萬魂幡與主人之間那條最深的本源聯絡。
直接落在他身上。
幽泉老祖身體輕輕一震。
起初。
什麼都沒發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肉身完整。
元神也在。
大羅法力照常運轉。
幽泉老祖剛準備開口。
忽然發現萬魂幡里有一道陪伴自己無數歲月的核心禁制。
暗了一點。
緊接著。
第二道。
第三道。
速度很慢。
卻真實存在。
幽泉老祖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看向自己手掌。
掌心皮膚依舊正常。
可體內原本旺盛到幾乎不會枯竭的大羅生機。
正在一點點衰敗。
更加可怕的是。
連他修煉無數年的陰魂大道都產生了某種遲緩感。
彷佛原本流動的河水忽然進入枯水期。
法則還在。
活性卻越來越弱。
幽泉老祖猛然抬頭。
第一次真正帶上驚色。
「你對我做了什麼？」
玄龜法身沒有回答。
因為陸沉自己也在感受。
這一縷死亡法則。
居然真的能侵蝕大羅。
速度遠比那頭老鯊慢。
消耗也高得嚇人。
可效果確實存在。
陸沉看著幽泉老祖體內越來越明顯的衰敗氣息。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很簡單的念頭。
原來大羅……
也會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