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在北冥海待滿百年之後，並未立刻離開。
他喜歡這裡的水。
也覺得陸沉這頭玄龜很對胃口。
於是乾脆在北冥海邊找塊玄石坐下，繼續和陸沉討論水之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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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萬水其實都在動。」
共工抬手。
北冥海中一道水柱升起。
「海水看著穩，其實一直在走。」
「地脈動，水跟著動。」
「天象動，水勢也會跟著變。」
「你這歸墟厲害的地方，是把水困在自己這方小界裡，還能讓它一直流。」
陸沉認真聽。
共工的道和鴻鈞完全不同。
鴻鈞站得高。
講的是大道結構。
共工說得更直接。
水怎麼流。
怎麼壓。
怎麼撞。
怎麼借天地之勢。
兩種風格各有價值。
陸沉甚至覺得，讓共工在北冥海待一陣也不錯。
前提是別盯他的腿。
可就在共工抬手引動一條水脈時。
系統忽然徹底變成血紅。
【警告。】
【關鍵因果已達到首次解析條件。】
【正在解析宿主補天死劫主要因果鏈。】
陸沉心神驟然一緊。
下一刻。
一幅從未如此清晰的因果圖，第一次完整出現在元神深處。
最上方。
【共工。】
一道紅線向下延伸。
連線第二個節點。
【巫妖終局。】
隨後。
【共工怒撞不周山。】
再往下。
【天柱崩塌。】
【天裂，天河傾覆。】
【女媧補天。】
【四極失衡。】
最後。
所有紅線收攏。
匯聚到一個巨大的血色標記上。
【北海玄龜。】
再往下。
四道刺眼紅光分別指向陸沉四足。
【斬四足。】
【撐天地四極。】
【本體隕落。】
陸沉看著這條因果鏈，久久沒有動作。
以前他當然知道大致劇情。
可知道故事，和親眼看見天命因果鏈完全是兩回事。
現在系統把每一個關鍵節點都清晰擺在他面前。
共工只是第一環。
真正鎖定他的，是後面整個天地補救機制。
只要天柱崩。
只要四極需要新的支撐。
北海玄龜這種肉身強橫、四足如柱的存在，就會被天命自動列入候選。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系統選擇緊跟著出現。
【檢測到關鍵人物共工目前身處歸墟。】
【請宿主選擇。】
【一，趁當前時機鎮殺共工，提前嘗試斬斷補天死劫因果。獎勵：祖巫水之本源。】
【二，立即驅逐共工，從此拒絕一切巫族靠近歸墟。獎勵：斷巫因果符。】
【三，不改變當前大勢，記錄共工水之本源與不周山因果，獲得：天柱因果感應。】
陸沉盯著第一個選項。
鎮殺共工。
這確實是最簡單粗暴的想法。
未來是他撞不周山。
那現在把人幹掉，山不就沒人撞了？
放在不知道深層因果之前，陸沉也認真想過這個方案。
可如今看到完整因果鏈，他反而謹慎了。
系統選項用的是「嘗試」。
這兩個字就很有問題。
如果殺掉共工能百分之百解決死劫，系統不會寫嘗試。
更何況，共工現在對歸墟毫無惡意。
甚至剛幫他梳理北冥水脈。
陸沉突然把人殺了，等於直接與整個巫族結下血海深仇。
十二祖巫同氣連枝。
今天殺共工。
明天另外十一個祖巫就能圍鎮龍關。
到時候巫妖量劫還沒開始，歸墟自己先和巫族打成一團。
這怎麼看都不是好選擇。
第二個倒安全一些。
可單純驅逐共工，同樣解決不了未來天地大勢。
陸沉最終把目光落在第三項。
天柱因果感應。
他需要真正看清。
如果共工死了，未來會不會徹底改變。
如果不周山始終完好，他的補天死劫是否還會存在。
只有把這個問題弄清，接下來百萬年、千萬年的布局才有意義。
「選三。」
【恭喜宿主獲得：天柱因果感應。】
一股極其特殊的法則感悟融入元神。
陸沉眼中的洪荒突然變得不同。
隔著歸墟胎膜。
隔著無盡山河。
他第一次隱約感受到洪荒中央有一根無比龐大的「支柱」。
不是肉眼所見的不周山。
而是不周山在天地因果中的位置。
盤古脊柱所化。
承天接地。
鎮壓洪荒天地結構。
這座山本身，就是洪荒大勢的一部分。
共工坐在北冥海邊，忽然皺眉。
「玄龜。」
陸沉回神。
「怎麼？」
「你剛才的氣息怪了一下。」
祖巫不修元神。
對純粹天地法則變化卻極其敏感。
陸沉自然不可能告訴他系統內容。
「聽你講水道，略有感悟。」
共工立刻笑了。
「我就說。」
「水之一道看似簡單，真懂了很厲害。」
「你要不要去盤古殿？」
陸沉一愣。
「做什麼？」
「跟我兄弟姐妹一起聊聊。」
「后土懂大地。」
「玄冥擅雨。」
「祝融那傢伙雖然脾氣臭，火玩得還行。」
「你這龜殼這麼硬，我們也能聊聊肉身。」
陸沉聽得頭皮發麻。
十二祖巫齊聚。
盤古殿。
他一隻龜主動跑進去？
這種地方聽起來就和「安全」毫無關係。
「不去。」
共工一臉遺憾。
「你怎麼跟傳聞里一樣，真不愛出門。」
陸沉點頭。
「歸墟挺好。」
共工也沒強求。
「行。」
「以後我來找你。」
陸沉：「……」
你最好少來。
共工重新坐回玄石。
陸沉卻已經悄然催動剛得到的天柱因果感應。
一條更加模糊的未來支線，正在他元神深處緩緩展開。
他要驗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若共工今日死在北海。
未來的天。
究竟還會不會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