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歸墟橋橫跨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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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三族幼脈被送入北海。
幼族院第一次真正人滿為患。
原本還能互相齜牙的小龍、小鳳、小麒麟，這一次安靜得出奇。
很多幼崽剛過橋就昏睡過去。
身上全是戰場余傷。
更小的孩子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抱著長輩留下的信物發呆。
歸墟所有人都在忙。
沒人歡呼。
因為三道橋的另一頭，仍有人在死。
東海橋外。
龍族殘兵用身體堵住魔煞。
南方橋邊。
鳳族長老燃燒最後一縷本源，給鳳卵爭取登橋時間。
不周橋外。
麒麟戰兵以地脈鎖住追兵，自己卻被崩塌大地一點點吞沒。
三生門只接幼弱與重傷者。
戰煞纏身的主戰強者過不來。
這條規矩，救了歸墟。
也讓無數戰兵把最後希望放在橋上。
他們知道自己走不了。
那就讓孩子走。
敖烈站在東海橋頭，已經不知道接過多少龍族幼脈。
一個龍族少年死死抓住他的手。
「三太子。」
「我父王還在後面。」
「你救救他。」
敖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遠處，一頭老龍正在魔煞中死戰。
對方也看見了他。
隔著戰場。
老龍搖了搖頭。
隨後指向孩子。
敖烈懂了。
他低聲道：「先過橋。」
「可我父王……」
「先活下去。」
這是帝君最常說的話。
這一刻，敖烈才真正體會到這四個字有多重。
少年哭著上橋。
老龍遠遠看見，忽然笑了。
隨後轉身沖入魔潮。
敖烈拳頭攥得咔咔作響，卻始終沒有離開橋頭一步。
帝君讓他守橋。
他就守。
南方橋也一樣。
鳳璃已經顧不上擦臉上的血。
那些血大多不是她的。
是被送上橋的鳳族傷員留下的。
一枚鳳卵在她懷中輕輕裂開。
一隻巴掌大的幼鳳探出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鳳璃。
「娘……」
鳳璃動作一僵。
隨後把它塞給身後寒凰弟子。
「我不是你娘。」
「先送回幼族院。」
那幼鳳抓著她衣袖不放。
鳳璃只好低聲道：「等我回去。」
幼鳳這才松爪。
麟岳那邊最艱難。
不周海地脈已經徹底亂了。
歸墟橋每維持一刻，都要承受恐怖地脈衝擊。
玄岳山在歸墟內不斷震動。
玄甲老祖親自坐鎮山腳，以大羅法力壓住裂紋。
「麟岳！」
「再快！」
麟岳滿身土德神光。
「最後一批！」
數百頭麒麟幼獸衝上橋。
就在最後一隻幼獸邁過橋頭的瞬間。
三大戰場同時出現變化。
魔氣。
極濃的魔氣。
東海上空，一道黑色槍影斬破水幕。
南方火天，一朵十二品黑蓮虛影壓住神火。
不周海地脈之間，更是出現一條黑色裂縫。
三條裂縫，在同一時間鎖定歸墟橋。
羅睺出手了。
他沒有真身親臨北海。
可他直接斬三族退路。
戰場邊緣。
一道魔祖法相緩緩升起。
「玄龜。」
「本座說過。」
「量劫中的生靈，誰也別想輕易離場。」
陸沉在歸墟深處聽得眼皮直跳。
這羅睺怎麼這么小心眼？
小孩子都不放過？
他看向三條歸墟橋。
若現在主動斷橋，已經過來的幼脈自然安全。
可橋外還有最後一批重傷者正在靠近。
而且羅睺這一擊一旦落在橋上，魔氣很可能順著三族信物反衝歸墟。
系統聲音隨即響起。
【檢測到魔祖羅睺斬斷三族火種退路。】
【請宿主選擇。】
【一，立刻斷橋，保全已入歸墟者。獎勵：歸墟橋穩定法。】
【二，真身沿橋降臨戰場，與羅睺隔空爭鋒。獎勵：魔道法則一縷。】
【三，以舊殼承接三橋魔劫，護最後一批火種過橋。獎勵：混沌蛻殼法第七層完整殘篇、舊殼承劫紋。】
陸沉心中一動。
舊殼承劫。
這正是他一直在修的方向。
過去舊殼承因果、承地脈、承功德、承三族火種。
如今，終於要真正承一次大劫。
羅睺這一擊極強。
卻也只是隔空而來。
正適合拿來試殼。
「選三。」
轟！
沉睡無數年的玄龜本體，第一次真正亮起龜甲紋路。
並未出歸墟。
也未顯真身。
可那層承載了無數避劫因果的舊殼，在這一刻緩緩與三條歸墟橋相連。
一道巨大的玄龜背影，出現在三大戰場橋後。
看不清頭。
看不清四足。
只能看見一片彷佛大陸般的龜甲。
羅睺的三道魔劫同時落下。
轟！
東海橋劇震。
南方橋火光崩散。
不周橋地脈翻騰。
所有人都以為橋要斷。
然而下一刻。
三道魔劫竟然順著橋樑，被那片巨大龜甲全部吸了過去。
咚！
第一道魔劫砸在舊殼上。
只留下一道黑紋。
咚！
第二道落下。
龜甲紋路微微亮起。
第三道最重。
黑色槍影直插龜背。
整個歸墟小界都震動了一瞬。
鎮龍關無數生靈臉色發白。
可等魔光散去。
龜甲還在那裡。
橋也還在。
最後一批幼弱與傷員終於踏過三生門！
東海殘兵呆住。
鳳族長老呆住。
麒麟戰兵也抬頭看向那片龜甲。
「擋住了……」
「玄淵帝君替三族火種承了魔祖一擊！」
「快走！」
最後一批傷員沖入歸墟。
陸沉則在龜殼裡疼得直抽氣。
「嘶……」
「羅睺這傢伙下手真重。」
舊殼沒裂。
但疼是真的疼。
好在系統獎勵立刻落下。
【舊殼承劫成功。】
【凝聚第一道承劫紋。】
【混沌蛻殼法第七層完整殘篇獲得。】
陸沉感受著那道魔紋逐漸被舊殼吸收，眼神越來越亮。
原來劫數也能養殼。
這就有意思了。
戰場另一端。
羅睺看著那片緩緩隱入歸墟橋後的巨大龜甲，眼神終於變了。
以前，他只把歸墟當成一個礙事的避難地。
現在，他第一次真正對陸沉本體生出興趣。
「硬承本座魔劫？」
「北海玄龜。」
「你這殼……」
「倒真夠硬。」
三條歸墟橋緩緩關閉。
最後一批三族火種已經進入鎮龍關。
敖烈、鳳璃、麟岳退回三生門時，三人都像剛從血海里撈出來。
敖烈龍甲碎了大半。
鳳璃寒焰暗淡。
麟岳腳下每走一步，都帶著地脈震盪。
可他們看著身後那些被救回來的幼脈，誰也沒說累。
寒絕站在門內等他們。
敖烈一進來，他便一拳砸在敖烈肩膀上。
「回來了？」
敖烈被砸得差點一個踉蹌。
「你想打架？」
寒絕咧嘴。
「看你還會罵人，死不了。」
鳳璃看了兩人一眼，懶得理會。
麟岳則直接坐到地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三生門後方。
成千上萬三族幼脈與傷員正在被迅速分流。
幼族送幼族院。
重傷送救援區。
殺劫較重者送觀察區。
化劫堂則開始接收新一批舊怨名冊。
歸墟忙成一片。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時不時望向歸墟最深處。
因為剛才那一刻，他們都看見了。
那片遮住三條歸墟橋的龜甲。
那才是玄淵帝君真正本體的一角。
僅僅一塊龜背。
已經大到像一片大陸。
魔祖羅睺隔著戰場斬來的三道魔劫，全部被它硬生生承下。
玄甲老祖站在內門，久久說不出話。
他一直把陸沉視作龜族先祖。
過去更多來自血脈敬畏與腦補。
可這一次，真正看到那一角龜甲後，他心中已經再無半點懷疑。
那種古老程度。
那種沉重本源。
那種一殼橫跨三橋、硬承魔劫的力量。
整個洪荒龜族，誰還能與之相比？
玄甲老祖緩緩跪下。
「先祖神威。」
瀾霜也帶著歸墟各司首領跪向北冥道宮。
「恭賀帝君承劫護萬族火種！」
歸墟生靈紛紛跪拜。
聲音從鎮龍關一直傳到北冥海。
陸沉卻顧不上外面的歡呼。
他正在研究舊殼上的第一道承劫紋。
那是一道漆黑槍痕。
最初充滿羅睺魔氣。
可隨著混沌蛻殼法第七層殘篇融入，這道槍痕正在一點點被龜甲吸收。
魔意退去。
殺意退去。
最後留下最純粹的一縷「劫」。
這縷劫沒有傷害本體。
反而讓舊殼變得更加真實，更加厚重。
像是這具龜殼經歷過真正天地大劫之後，開始擁有替陸沉承受更高層次天命的資格。
陸沉越看越興奮。
「舊殼承劫。」
「承得越多，未來越像那頭該撐天的玄龜。」
「等女媧來時……」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四條腿。
「或許真的能把舊身留給她。」
「本體跑路。」
這個方向越來越清晰。
以前只是想法。
如今已經有了實質進展。
舊殼上承祖龍逆鱗火種因果。
承元鳳寒羽。
承始麒麟地脈。
承天地功德。
如今還承了羅睺一擊。
論「命硬程度」，這具舊殼已經開始往離譜方向發展。
陸沉甚至懷疑。
將來真到補天那一天，天道看見這具殼可能會相當滿意。
「好。」
「羅睺這槍挨得值。」
當然。
最好別再來第二槍。
真疼。
陸沉正想著，系統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龍漢量劫進入最後階段。】
【祖龍、元鳳、始麒麟氣運劇烈衰落。】
【羅睺魔道氣運快速提升。】
【鴻鈞已離開道場，正在前往西方。】
【道魔終局即將開啟。】
陸沉眼神一凝。
鴻鈞動了。
這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
三族大戰即將真正結束。
接下來，便是鴻鈞與羅睺爭鋒。
羅睺敗。
鴻鈞勝。
龍漢量劫落幕。
三族徹底退出洪荒霸主舞台。
按道理說，這是好事。
龍漢量劫結束之後，歸墟能安穩很長時間。
可陸沉心裡一點都輕鬆不起來。
因為歸墟已經被羅睺盯上。
而鴻鈞也親自來過。
道魔大戰一旦爆發，羅睺很可能在最後關頭對歸墟做點什麼。
一個即將輸掉洪荒大勢的魔祖，會講規矩？
陸沉不信。
他立刻傳令。
「關閉歸墟橋。」
「三生門縮減接引範圍。」
「只接已經抵達北海者。」
「鎮龍關全陣開啟。」
「幼族院遷往歸墟內城。」
「所有人準備避大劫。」
命令一出。
瀾霜神色瞬間凝重。
帝君從未下過這麼全面的避劫令。
這說明接下來的危險，遠超黑水龍王、敖蒼，甚至超過羅睺之前那一縷魔念。
「全歸墟進入最高避劫狀態！」
三生門入口收窄。
玄武鎮海陣完全開啟。
北冥鎮海碑碎片亮起。
祖龍逆鱗、元鳳寒羽、始麒麟地脈印分別鎮住三方。
寒焰梧桐籠罩幼族院。
玄岳山地脈收攏。
吞海獸靈沉入北冥海核心。
護界陰兵全部退回三生門內。
歸墟像一隻真正的玄龜。
第一次把四肢與頭顱全部縮回殼中。
鎮龍關仍在。
三生門仍開一線。
可整個小界的氣息已經隱入北海最深處。
外界。
不周海戰場逐漸崩散。
祖龍氣息從巔峰跌落。
元鳳神火染血。
始麒麟腳下大地裂開。
三族主宰都知道，大勢已去。
而西方。
羅睺站在十二品滅世黑蓮之上。
無盡魔氣遮住天穹。
弒神槍終於徹底顯露鋒芒。
他看著從東方、西方、洪荒各處趕來的幾道強大氣息，眼神冰冷。
鴻鈞來了。
還有另外幾尊洪荒大能。
這一戰，將決定洪荒往後無數年的大道格局。
可在大戰真正開始前。
羅睺忽然轉頭看了一眼北海。
那片灰濛濛的歸墟氣機，已經縮得只剩一點。
像是一隻察覺危險後，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老龜。
羅睺嘴角揚起一絲冷意。
「玄龜。」
「你以為躲進殼裡，本座就忘了你？」
遠處。
鴻鈞腳步一頓。
他也順著羅睺目光，看向北海。
隨後輕輕搖頭。
「羅睺。」
「你的對手在這裡。」
羅睺重新看向他。
兩股足以讓洪荒天地震顫的氣息，第一次毫無保留地碰撞。
歸墟深處。
陸沉猛地睜眼。
系統介面上，一行血色提示緩緩浮現。
【道魔之爭，即將開啟。】
【宿主死劫氣機，第一次出現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