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劫台的建造，被陸沉列為歸墟最高優先順序。
原因很簡單。
他怕。
怕龍鳳麒麟突然打到北海。
怕羅睺在暗中搞事。
怕鴻鈞某天心血來潮，順著因果線摸到歸墟。
更怕自己哪天睡得太沉，醒來後發現外面已經開始不周山倒塌預演。
所以，他需要一座觀劫台。
真實用途極其樸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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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端看戲。
提前跑路。
當然，這個真實想法只有陸沉自己知道。
瀾霜聽到帝君要建觀劫台後，整個人激動得眼神都變了。
她立刻召集歸墟各司議事。
「帝君欲建觀劫台。」
「此台，可觀量劫氣機，可察三族戰局，可提前推演歸墟避劫之路。」
「此乃歸墟未來萬年根基之一。」
明珠女君神色鄭重。
「寶庫司可提供玄水靈晶、北冥玄珠、定海水玉。」
玄甲老祖緩緩道：「玄甲龜族可刻觀天龜紋，穩住台基。」
鳳璃道：「寒凰一脈可提供寒焰梧桐枝，淨化觀劫時沾染的殺氣。」
麟岳開口：「水麒麟支脈可牽引玄岳山地脈，托住觀劫台。」
敖烈沉聲道：「祖龍逆鱗可以作為觀測龍族氣運的引子，但必須封嚴，不能讓東海反向感應。」
瀾霜點頭。
「帝君已經用欺天龜甲封過逆鱗。」
「不過仍需謹慎。」
寒絕則直接道：「護界隊守台。」
瀾霜看向眾人，心中振奮。
歸墟如今真的和當初不同了。
建立一座涉及量劫氣機的觀劫台，需要的資源、人手、陣法、信物、鎮壓之力，放在過去根本無法想像。
可現在，歸墟能夠拿出來。
祖龍逆鱗。
元鳳寒羽。
始麒麟地脈印。
因果薄。
玄冥定海珠。
寒焰梧桐。
玄岳山。
鎮海獸靈吞海。
這些東西全部匯聚在一起，才有資格支撐觀劫台。
觀劫台最終選址在北冥道宮與北冥海之間。
那裡上接歸墟胎膜，下連北冥水脈，側靠玄岳山地脈，正好處于歸墟小界氣機交匯之地。
建造持續三百年。
三百年裡，陸沉一直親自盯著。
這讓瀾霜等人更加確定，觀劫台意義重大。
事實上，陸沉親自盯著的原因很簡單。
這玩意兒要是建歪了，萬一反向把羅睺或鴻鈞引來，麻煩就大了。
他必須確保每一道陣紋都夠隱蔽。
每一層感應都能隨時切斷。
最重要的是，觀劫台必須配備「關燈跑路」功能。
一旦被大能反向察覺，立刻斷開所有氣機。
絕不猶豫。
三百年後。
觀劫台建成。
整座高台通體呈灰黑色，並不華麗。
台基由玄甲龜紋和水麒麟地脈紋交錯構成。
台面中央，懸浮著一面圓形水鏡。
水鏡周圍，祖龍逆鱗、寒焰鳳羽、地脈印三道信物的氣息被封入三座小型陣眼。
因果薄懸在水鏡上方。
玄冥定海珠則從北冥海深處投下一道水光。
吞海獸靈趴在北冥海邊，負責吞掉觀劫台溢位的污濁殺氣。
寒焰梧桐輕輕搖晃，灑落冰藍火星，淨化四周怨念。
一切準備就緒。
歸墟眾族齊聚遠處。
沒有人敢靠得太近。
因為他們都知道，觀劫台將要看的，是洪荒量劫。
這種東西看得太深，容易被劫氣反噬。
瀾霜站在台下，恭敬道：「請帝君啟台。」
陸沉法身緩緩浮現。
他心裡也有些緊張。
第一次遠端看量劫，希望別出問題。
他催動觀劫台。
水鏡輕輕一震。
最開始，鏡中只有一片灰霧。
隨後，灰霧散開。
第一幅畫面浮現。
東海邊緣。
龍族大軍橫貫海天。
無數真龍、蛟龍、水族附屬軍陣列成片。
龍旗遮天。
海水被戰意推高萬丈。
水鏡另一側，鳳族大軍從南方壓來。
神火焚空。
赤羽如雲。
寒焰、金火、南明離火交織成一片火海。
兩族尚未真正碰撞，天地間的殺氣已經濃得可怕。
歸墟眾族看到這一幕，紛紛倒吸冷氣。
許多從戰場逃來的小族，更是渾身發抖。
他們曾經只看到區域性戰爭。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看見三族大戰的規模。
那不是幾座水府爭鬥。
也不是幾個族群衝突。
那是動輒席捲億萬生靈的洪荒大劫。
水鏡畫面再次變化。
不周山附近。
麒麟族大軍穩固地脈，與龍鳳兩方殘軍對峙。
大地裂開。
山河崩塌。
無數走獸族群被捲入其中。
戰鼓聲像是從天地盡頭傳來。
麟岳看到這一幕，臉色微白。
他看見了水麒麟支脈本該前往的地脈防線。
那裡已經變成了絞肉場。
若他當初帶族人去了那裡，幼脈根本活不下來。
他朝歸墟深處緩緩行禮。
「多謝帝君救我族一線。」
陸沉沒有回應。
他正在心驚。
太慘了。
這龍漢量劫比他想像中還要慘。
他現在更加確定，自己絕對不能出去。
龜殼必須縮緊。
歸墟必須封穩。
誰愛打誰打。
他只負責遠端看一眼，然後提前躲。
瀾霜看著水鏡，神色沉重。
「帝君一直提醒不入量劫。」
「今日才知，量劫之勢如此恐怖。」
明珠女君低聲道：「若歸墟眾族還在外界，恐怕早已化作劫灰。」
寒絕罕見地沉默。
他一直好戰。
可看到水鏡里那種規模的戰爭，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熱血在真正量劫面前有多渺小。
敖烈看著龍族大軍，拳頭握緊。
鳳璃看著鳳族火海，眼神低沉。
麟岳看著麒麟地脈戰場，一言不發。
他們都出身三族。
看到各自族群在量劫中廝殺，心情遠比其他人複雜。
水鏡繼續轉動。
忽然，陸沉察覺到一絲不對。
戰場邊緣，有一道極淡的黑影閃過。
那黑影沒有參與三族廝殺。
它遊走在屍山血海之間，悄然收集死氣、怨氣、殺氣。
周圍無數隕落生靈的怨念，都被它收入一座黑色小幡之中。
陸沉心頭一跳。
「魔教。」
水鏡畫面迅速放大。
那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頭。
雖然隔著遙遠距離，但陸沉還是感受到一股極其陰冷的氣息。
不是幽都。
比幽都強太多。
即便只是一道模糊影子，也讓歸墟觀劫台的水鏡劇烈顫抖。
系統聲音驟然響起。
「檢測到魔祖羅睺正在推動龍漢量劫進入最終階段。」
「請宿主謹慎觀測。」
陸沉頭皮發麻。
羅睺。
還真是羅睺！
他幾乎想立刻關掉觀劫台。
可水鏡中的羅睺尚未真正轉頭，只是隱約有所感應。
瀾霜也察覺到異樣。
「帝君，那道魔影……」
陸沉聲音沉了下來。
「不可久觀。」
他說完，直接關閉水鏡。
觀劫台瞬間暗下。
所有氣機被欺天龜甲切斷。
水鏡中最後一幕，是戰場邊緣那道魔影微微回首。
歸墟眾人還未完全反應過來。
陸沉已經散去法身。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差點被發現。」
「以後看戲也得小心。」
台下。
瀾霜卻神情凝重地開口。
「帝君主動斷開觀劫氣機，是不願歸墟沾染魔祖因果。」
「諸位記住。」
「量劫之中，真正可怕的未必是正面殺伐。」
「還有暗中推劫之人。」
眾人齊齊點頭。
他們對帝君的敬畏更深了。
帝君看見魔祖，卻能立刻斬斷因果。
這份清醒，這份決斷，正是歸墟避劫之道的核心。
陸沉若知道他們這樣想，大概只會沉默。
他不是清醒。
他只是慫得夠快。
而遙遠戰場邊緣。
羅睺忽然停下動作。
他抬頭望向北海方向。
「誰在看本座？」
黑色魔氣翻滾。
他只捕捉到一縷極淡的歸墟水氣。
那氣息轉瞬即逝。
像是看見他的一瞬間，立刻關上了門。
羅睺低笑。
「北海歸墟。」
「玄龜。」
「你果然在觀劫。」
與此同時。
無名仙山上。
鴻鈞也微微睜眼。
「觀劫而不入劫。」
「見魔而斷因果。」
「這頭玄龜，倒是越發有趣了。」
歸墟深處。
陸沉重新縮回本體，心情一點都不輕鬆。
觀劫台確實好用。
可也危險。
以後不能亂看羅睺。
更不能亂看鴻鈞。
最好只看戰場邊緣，看看哪裡會波及北海就行。
他剛準備繼續閉關，系統聲音又響起。
「觀劫台首次啟用成功。」
「宿主發現魔祖羅睺推動量劫。」
「歸墟眾族深刻理解避劫之道。」
「獎勵三生門建造法。」
陸沉愣住。
三生門？
他感應了一下這道建造法，心中頓時一動。
因果、心性、殺劫。
三重審查。
若三生門建成，以後歸墟收人就能更穩。
探子、魔修、殺孽過重者，都很難混進來。
好東西。
必須建。
陸沉望向鎮龍關方向，緩緩開口。
「傳令瀾霜。」
「歸墟入口，需立三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