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麒麟的神念降臨得極為安靜。
沒有祖龍那種四海俯首的霸道。
也沒有元鳳那種焚天煮海的鋒芒。
他到來時，鎮龍關外的黑水只是緩緩沉下。
海底地脈亮起一條條土黃色紋路。
那些紋路交織在一起，像是大地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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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尊土德麒麟虛影，緩緩浮現在鎮龍關外。
厚重。
平和。
深不可測。
這便是始麒麟給人的第一感覺。
可沒人敢因此輕視他。
龍鳳麒麟三族之主，沒有一個簡單人物。
祖龍霸四海。
元鳳焚天穹。
始麒麟鎮大地。
三者皆為如今洪荒最頂尖的存在。
麟岳帶著水麒麟支脈齊齊跪下。
「拜見始麒麟陛下！」
始麒麟低頭，看向麟岳。
「你帶水麒麟支脈入歸墟？」
麟岳額頭貼地。
「是。」
「為何？」
麟岳沉聲道：「我族幼脈難承不周山戰場殺劫。」
「麟岳不願帶全族赴死。」
始麒麟沒有發怒。
只是問：「你覺得麒麟族會讓你們赴死？」
麟岳沉默片刻。
「陛下，三族大戰將起，不周山地脈防線一旦開戰，我族會站在最前方。」
「我們或許能穩住地脈。」
「但幼脈保不住。」
這句話說得很直。
直得讓水麒麟支脈許多人眼眶發紅。
始麒麟沉默。
片刻後，他看向歸墟法身尚未出現的方向。
「玄淵帝君何在？」
歸墟深處。
陸沉聽到這句話時，已經開始熟練地凝聚法身。
沒辦法。
三族之主都來了兩位，也不差這一位。
他如今只希望始麒麟性子真的像傳說里那樣穩重一點。
別上來就動手。
灰濛濛的玄龜法身出現在鎮龍關上空。
始麒麟看向陸沉。
他的眼神不同於祖龍與元鳳。
祖龍在審視秩序。
元鳳在審視血脈。
始麒麟看的，是氣運。
陸沉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裡發緊。
這種感覺很麻煩。
好像對方在看歸墟承載了多少因果，多少火種，多少未來。
始麒麟緩緩開口。
「歸墟收水麒麟，是想奪麒麟氣運？」
陸沉心中一跳。
果然。
這位最關注氣運。
氣運這東西，對其他洪荒大能可能是好東西。
可對陸沉而言，那玩意兒太燙。
氣運越重，因果越重。
因果越重，越容易入劫。
他現在承接歸墟眾族的避劫因果，已經夠頭疼。
若再主動奪三族氣運，那就真是在量劫里洗澡。
陸沉幾乎想都沒想。
「氣運太重，承之必劫。」
「歸墟不奪三族氣運。」
「只收避劫生靈。」
始麒麟目光驟然一凝。
氣運太重，承之必劫。
這句話，對他而言同樣極重。
麒麟族占據大地，天生承載土德氣運。
這讓麒麟族強盛。
也讓麒麟族揹負越來越沉重的因果。
山川歸麒麟。
走獸歸麒麟。
大地萬靈受麒麟統御。
看似氣運厚重，實則每一分氣運背後，都連著一分責任，一分業力，一分殺劫。
三族爭霸至今，麒麟族早已不是單純守護大地的瑞獸之族。
他們也在征伐。
也在壓迫。
也在殺戮。
始麒麟當然看得到。
可大勢已成，麒麟族不能退。
他看向陸沉，聲音變得更沉。
「你既知氣運承劫，為何還收三族分支？」
陸沉道：「收避劫者，不收爭霸者。」
「他們入歸墟，須斷外界戰令。」
「若借歸墟名義爭三族氣運，逐。」
瀾霜心頭微震。
帝君這句話，等於把歸墟立場再次劃清。
三族分支可以入歸墟避劫。
但他們入關之後，便不能再揹負原本戰令行事。
歸墟不會成為龍族退兵營。
不會成為鳳族寒焰府。
也不會成為麒麟族地脈軍。
歸墟只收想活下來的生靈。
始麒麟沉默良久。
然後，他看向麟岳。
「你願斷麒麟戰令，守歸墟規矩？」
麟岳重重叩首。
「願。」
「若麒麟族需要你回去呢？」
麟岳身體微顫。
許久後，他咬牙道：「若陛下親令，麟岳願回。」
「但請陛下允許幼脈留歸墟。」
此話一出，水麒麟支脈眾人紛紛落淚。
麟岳沒有逃避自己的責任。
若始麒麟真要他回去，他願意回。
可他想給族中幼脈留一條生路。
始麒麟望著他，眼神終於柔和了一分。
「倒還記得自己是麒麟。」
麟岳低頭不語。
始麒麟抬手。
一枚土黃色印記從神念中落下。
那印記像是一座小小山嶽，內部卻蘊含著極其純正的地脈之力。
「此為地脈印。」
「若麒麟族有幼脈遭劫，可憑此印入歸墟三生門。」
「玄龜。」
始麒麟看向陸沉。
「你既不奪麒麟氣運，便替本座看一眼，水麒麟一脈能否活過此劫。」
陸沉心裡有點發麻。
祖龍逆鱗。
元鳳寒羽。
現在始麒麟地脈印。
這三位是不是說好了？
一個個都往歸墟塞信物。
但系統提示已經來了。
「檢測到始麒麟地脈印，請宿主選擇。」
「一，煉化地脈印，奪取麒麟土德氣運。獎勵土德神通，萬岳鎮世。」
「二，拒絕地脈印，避免麒麟因果。獎勵避土符三張。」
「三，將地脈印化作歸墟麒麟幼脈接引信物，演化玄岳山。獎勵舊殼承地法。」
陸沉看著第三個獎勵，眼睛微亮。
舊殼承地法。
這東西一聽就與未來撐天有關。
天柱不僅要承天，也要接地。
若舊殼能承地脈，未來替命撐天更加合理。
「選三。」
「恭喜宿主獲得舊殼承地法。」
鎮龍關中，地脈印被灰色龜甲虛影封存。
隨後，歸墟內界猛然震動。
北冥海西側，大片灰濛濛空間裂開。
厚重土德之氣升騰。
一座山脈從歸墟小界深處緩緩隆起。
山脈不算特別高，卻極穩。
山體之上水紋與土紋交匯，天然適合水麒麟、玄甲龜族以及諸多陸地生靈修行。
因果薄自動翻動。
一行文字浮現。
玄岳山。
歸墟第一座真正山脈。
歸墟眾族震撼。
北冥海之後，歸墟終於有了真正的山。
水與土相合，小界結構再度完善。
麟岳看到玄岳山升起，眼中滿是激動。
這代表水麒麟支脈在歸墟有了立足之地。
始麒麟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神念微微波動。
「水土相濟。」
「歸墟小界，倒真有幾分氣象。」
陸沉沒有接話。
他正在感悟舊殼承地法。
這門法意融入混沌蛻殼法後，陸沉明顯感到自己的舊殼變得更加厚重。
舊殼與歸墟地脈之間，出現了一種新的聯絡。
這很好。
以後舊殼撐天時，承地能力越強，越不會牽扯本體。
始麒麟神念逐漸淡去。
臨走前，他只留下一句話。
「氣運太重，承之必劫。」
「玄龜，你這句話，本座記下了。」
神念消散。
鎮龍關上，無數歸墟生靈還沉浸在震撼之中。
祖龍留逆鱗。
元鳳留寒羽。
始麒麟留地脈印。
三族之主竟然都在歸墟留下了火種信物。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歸墟已經被三族霸主預設成一條退路。
瀾霜深吸一口氣，向歸墟深處跪拜。
「帝君觀劫，三族留信。」
「歸墟今日，真正有了承載萬族避劫之象。」
陸沉聽到這話，默默縮回了龜殼。
他一點都不想承載萬族。
但獎勵真香。
而且，三族信物都收了。
現在後悔，好像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