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響徹北海。
那聲音穿過歸墟黑水，穿過鎮龍關寒霧，像是一道從南方天穹垂落的神火。
鎮龍關外，朱焰長老身上的南明離火瞬間收斂。
他跪在黑水之上，額頭幾乎貼到海面。
「拜見元鳳陛下！」
鳳璃也帶著寒凰一脈跪下。
寒凰族人神色複雜。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們對元鳳有敬畏。
也有畏懼。
在鳳族內部，元鳳便是至高無上的源頭。
所有鳳族血脈，天然受其統御。
可此刻，她們已經入了歸墟。
已經接受因果薄照見。
已經在鎮龍關外城安頓下來。
她們很清楚，若元鳳強行帶她們離開，她們根本擋不住。
哪怕有歸墟，也沒人敢輕視鳳族之主的威嚴。
南方火光越來越盛。
一道巨大的火鳳虛影，緩緩浮現在鎮龍關外。
那虛影並非真身。
卻足以讓整片北海水域沸騰。
火鳳雙翼展開時，彷佛連歸墟的黑水都被映成赤金色。
元鳳神念降臨。
她的目光沒有立刻看朱焰。
也沒有立刻看鎮龍關。
而是落在鳳璃身上。
「鳳璃。」
聲音清冷，高遠，帶著天生的尊貴。
鳳璃低頭。
「鳳璃拜見陛下。」
元鳳緩緩道：「你願留歸墟？」
此話一出，寒凰一脈齊齊屏住呼吸。
朱焰眼中則閃過一抹喜色。
在他看來，元鳳親自開口，鳳璃必然不敢違逆。
可鳳璃跪在鎮龍關上，許久之後，緩緩抬頭。
「願。」
一個字落下，朱焰臉色頓時變了。
「鳳璃！」
他怒聲開口。
「陛下面前，你還敢執迷？」
元鳳只是看了他一眼。
朱焰瞬間閉嘴。
鳳璃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
「寒凰一脈這些年被連續徵召。」
「族中青壯死傷過半。」
「幼族難以安頓。」
「若繼續前往南方戰場，我族遲早斷絕。」
「歸墟准我等避劫，因果薄照見我族功過，帝君也明言，入歸墟者只為避劫，不入三族爭霸。」
「鳳璃願帶寒凰一脈留在歸墟。」
她說完之後，再度叩首。
「請陛下成全。」
鎮龍關上一片死寂。
寒凰族人眼眶泛紅。
鳳璃這番話，幾乎說出了她們所有人的心聲。
她們並非不認鳳族。
可她們想活。
她們不想在一場看不到盡頭的大戰里，被當成壓制水族的寒焰工具。
朱焰臉色難看。
他想斥責，卻不敢再打斷元鳳。
元鳳看著鳳璃，許久未語。
隨後，她的目光終於轉向鎮龍關上空。
那裡，歸墟法身緩緩浮現。
陸沉其實很不想出面。
祖龍剛來過，元鳳又來了。
洪荒三族霸主一個接一個往北海跑，這種感覺太糟糕。
他現在只想把龜殼合死，當作自己不存在。
可元鳳神念已經降臨，鳳璃又是歸墟收下的寒凰一脈首領。
若他徹底不露面，歸墟眾族心中也會不安。
陸沉只能凝聚法身。
灰濛濛的玄龜虛影懸在鎮龍關上空。
元鳳看著他。
她與祖龍的氣息截然不同。
祖龍如四海壓頂。
元鳳如天火焚世。
她的目光極為鋒利，彷佛能直接燒穿法身外層的歸墟霧氣。
「玄龜。」
「你要替吾教鳳族血脈？」
陸沉心中一緊。
這話不好接。
他真沒想教鳳族。
鳳璃願意在學宮講課，那是瀾霜安排。
他從頭到尾都沒插手幾次。
可這些話不能說得太虛。
於是，陸沉只回了最穩的一句。
「入歸墟者，守歸墟規矩。」
「寒凰入歸墟，只為避劫。」
「若不願守規矩，可自行離開。」
元鳳眼神微動。
「若吾要帶她們走？」
鎮龍關氣息驟然一緊。
朱焰眼底露出興奮。
寒凰一脈則心神緊繃。
鳳璃跪在地上，指尖都泛白。
陸沉沉默片刻。
他不能慫得太明顯。
祖龍剛留逆鱗離開，元鳳若立刻從歸墟帶走寒凰一脈，歸墟規矩就成了笑話。
他聲音依舊平靜。
「她們若願走，歸墟不攔。」
「她們若願留，歸墟庇護。」
這句話落下，鎮龍關眾族心神狂震。
帝君這話說得極穩。
鳳族可以帶走願意離開的寒凰。
可不願走的人，歸墟會護。
這便是歸墟的規矩。
不問血脈出身。
只問本人心意與因果功過。
鳳璃猛地抬頭。
她眼眶微紅，朝歸墟法身深深叩首。
「鳳璃願留歸墟！」
她身後的寒凰族人也紛紛叩首。
「我等願留歸墟！」
朱焰氣得火光亂竄。
「陛下，她們這是背棄鳳族！」
元鳳終於看向朱焰。
「閉嘴。」
朱焰渾身一顫，再也不敢說話。
元鳳的神念在鳳璃以及寒凰一脈身上掃過。
她當然看得出來，寒凰一脈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這些年，鳳族和龍族衝突越來越激烈。
分支被大量徵召。
朱焰一脈仗著南明離火，強行將寒凰推往最危險的水火交界戰場。
這件事，元鳳並非完全不知。
只是三族大勢滾滾向前，很多細節她已經顧不上。
如今寒凰一脈選擇入歸墟，反倒讓她看到了另一條可能。
元鳳重新看向陸沉。
「玄龜，你可知收鳳族血脈，會沾上鳳族因果？」
陸沉心中默默嘆氣。
已經沾了。
祖龍逆鱗都在鎮龍關里封著，多一根鳳羽好像也就那樣。
他答道：「歸墟只收避劫因果。」
元鳳沉默。
這句話，祖龍聽過。
她也聽懂了。
避劫因果。
不是爭霸因果。
這頭玄龜始終把界限劃得很清楚。
他不奪鳳族血脈。
也不借寒凰一脈攻伐鳳族。
他只是收留願意避劫的那一支。
元鳳忽然輕笑了一聲。
「倒是滑得很。」
陸沉當作沒聽見。
元鳳抬手。
一枚冰藍與赤金交織的鳳羽，從火鳳虛影中緩緩落下。
那鳳羽燃燒著寒焰，內部卻藏著一縷極其精純的元鳳氣息。
鳳璃看到此羽，神色驟變。
「陛下……」
元鳳淡淡道：「此為寒焰鳳羽。」
「寒凰一脈若能在歸墟活過此劫，這一脈便由你自掌。」
「若你死在量劫里，便證明你選錯了路。」
鳳璃眼中淚光浮現。
她重重叩首。
「鳳璃謝陛下成全！」
寒凰一脈也齊齊跪拜。
朱焰臉色漲紅，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元鳳留下寒焰鳳羽，便等於承認寒凰一脈暫居歸墟。
至少在這場量劫之中，朱焰不能再以鳳族名義強行帶走她們。
寒焰鳳羽落入鎮龍關後，陸沉第一時間用歸墟胎膜和欺天龜甲掃了一遍。
確認沒有強烈窺探氣息後，才讓瀾霜接收。
系統聲音也隨之響起。
「檢測到元鳳寒焰鳳羽入歸墟，請宿主選擇。」
「一，煉化寒焰鳳羽，奪取鳳族火運。獎勵南明離火神通。」
「二，拒絕寒焰鳳羽，避免鳳族因果。獎勵避火符三張。」
「三，將寒焰鳳羽化作寒凰一脈避劫信物，穩定歸墟火寒平衡。獎勵涅槃換殼術殘意。」
陸沉果斷選三。
「恭喜宿主獲得涅槃換殼術殘意。」
一股玄奧感悟湧入元神。
不同於混沌蛻殼法的厚重隱秘，涅槃換殼術殘意帶著鳳族涅槃之道。
火中重生。
死劫換命。
陸沉心頭大喜。
這玩意兒和混沌蛻殼法正好互補。
若未來補天時，他舊殼承命，本體脫劫，再借涅槃殘意重塑生機，那逃命成功率又能高不少。
「好東西。」
「元鳳也是好人。」
念頭剛起，陸沉立刻把後半句壓下去。
不能亂夸。
元鳳神念尚未走遠。
鎮龍關上。
寒焰鳳羽落入歸墟外城。
鳳璃親手將其種在北冥海邊。
寒焰落水，竟未熄滅。
反而化作一株小小靈根。
靈根一半冰藍，一半赤金。
根系扎入北冥海水氣，枝葉吸納歸墟寒霧。
短短數日，它便長成三丈高的小樹。
寒凰族人看到這株靈根，紛紛跪下。
「寒焰梧桐！」
鳳璃眼神激動。
這是寒凰一脈未來的根。
過去她們依附鳳族，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祖地。
現在，寒焰梧桐紮根歸墟。
寒凰一脈終於有了自己的棲息之處。
元鳳神念看著這一幕，目光也微微柔和了一瞬。
隨後，她看向陸沉法身。
「玄龜。」
「望你真能護住她們。」
陸沉道：「守規矩者，歸墟會護。」
元鳳道念漸漸消散。
朱焰不敢再停留，只能灰溜溜帶著鳳族修士離開。
離開之前，他看向鳳璃的眼神滿是不甘。
可鳳璃已經不再懼怕。
她站在寒焰梧桐前，背後寒凰虛影展開。
這一刻，寒凰一脈真正歸墟。
鎮龍關上，瀾霜望著寒焰梧桐，又看向封存祖龍逆鱗的方向。
祖龍逆鱗。
元鳳寒羽。
歸墟已經接下兩族火種信物。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若麒麟族也來呢？
歸墟深處。
陸沉同樣想到這一點。
他默默縮了縮脖子。
「千萬別。」
「龍族鳳族已經夠麻煩了。」
「麒麟族可別來了。」
話音剛落，他便覺得心裡發毛。
洪荒里有些話，真的不能說。
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