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龍離開之後，鎮龍關上的氣氛依舊沉重。
無人歡呼。
也無人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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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龍族之主只是投下一道念頭，便讓歸墟上下感受到三族霸主真正的威壓。
哪怕帝君穩穩接下了這場對話，眾人心中的震撼也久久未散。
敖烈站在外門，望著東海方向，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祖龍臨走時那句話，一直在他腦海中迴蕩。
你既願守歸墟之規，便守到底。
別給龍族丟臉。
祖龍沒有罵他叛族。
也沒有命他回歸黑水龍宮。
甚至預設了他繼續守鎮龍關。
這讓敖烈心裡那根一直繃緊的弦，忽然鬆了幾分。
可另一句話，卻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若龍族真有退潮之日，此鱗可護一支龍族幼脈入歸墟。
祖龍為什麼要這麼說？
龍族真的會有退潮之日嗎？
若這句話出自別人之口，敖烈或許會憤怒，會反駁，甚至會拔刀相向。
可說出這句話的人是祖龍。
龍族之主。
四海霸主。
連祖龍都為龍族幼脈留下了退路，這意味著什麼？
敖烈不敢深想。
他從小到大接受的所有認知，都在今日出現了一道裂痕。
龍族無敵。
龍族當興。
龍族必將統御洪荒。
這些話，他聽了無數年。
可祖龍留在鎮龍關中的半片逆鱗，卻像是在告訴他：
再強盛的龍族，也需要一線生機。
寒絕來到他身邊時，敖烈仍在發呆。
「餵。」
敖烈沒有反應。
寒絕皺眉。
「敖烈。」
敖烈終於回神，語氣有些低沉。
「何事？」
寒絕看著他。
「你看起來像死了親爹一樣。」
敖烈臉色一黑。
「你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寒絕在他身邊坐下，也望向東海方向。
「你在想祖龍留下逆鱗的事？」
敖烈沉默。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
寒絕也難得沒有繼續刺他。
兩人就這樣安靜了許久。
最後，敖烈低聲道：「寒絕，你覺得龍族會敗嗎？」
寒絕想了想。
「我不知道。」
敖烈看向他。
寒絕很認真地說道：「我沒見過真正的祖龍出手，也沒見過元鳳、始麒麟拼命。」
「那種層次的大勢，我看不懂。」
「不過帝君說三族盛極，業力已重。」
「我信帝君。」
敖烈苦笑。
「所以你也覺得龍族會敗。」
寒絕搖頭。
「我只是覺得，任何族群都不可能一直贏。」
敖烈沉默下來。
這句話很簡單。
卻很真實。
龍族贏了太久。
久到很多龍族都忘了，洪荒沒有永遠的主角。
寒絕看著他，忽然問：「如果龍族真敗了，你要怎麼辦？」
敖烈眼神茫然了一瞬。
他不知道。
他是龍族。
可他如今守著鎮龍關。
他對龍族仍有感情，也對歸墟有了牽掛。
若有一天龍族與歸墟站到對立面，他該怎麼辦？
寒絕見他不說話，直接道：「我幫你想好了。」
敖烈皺眉。
「你幫我想？」
「對。」
寒絕拍了拍手中長槍。
「你是鎮龍關外門守將。」
「你守規矩，我就認你。」
「你破規矩，我就揍你。」
敖烈怔住。
隨後，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
「就這麼簡單？」
寒絕理所當然地道：「不然呢？」
「歸墟又不看出身。」
「你是龍族也好，是黑水龍宮三太子也罷，進了歸墟就得守歸墟規矩。」
「你守，我認你。」
「你不守，我揍你。」
敖烈低頭看著鎮龍關外的黑水，心中忽然安穩了許多。
這話很粗糙。
甚至有點蠻橫。
可這正是歸墟最簡單，也最讓人安心的地方。
不問出身。
只看規矩。
他不需要立刻想清楚龍族未來。
他只要先守好鎮龍關外門。
這便夠了。
敖烈緩緩吐出一口氣。
「寒絕。」
「嗯？」
「等我傷全好了，演武場打一場。」
寒絕眼睛一亮。
「終於想通了？」
敖烈冷笑。
「我只是覺得，你話太多，該揍。」
寒絕大笑。
「行，我等你。」
遠處。
瀾霜站在關牆下方，看著兩人的背影，眼中露出一絲欣慰。
敖烈這道心關，算是過去了。
祖龍的到來，對他衝擊太大。
若走不出來，敖烈未來很可能陷入龍族與歸墟之間的撕扯。
寒絕看似粗莽，卻用最簡單的話，把他拉回了歸墟規矩之中。
明珠女君來到瀾霜身邊，輕聲道：「敖烈變了很多。」
瀾霜點頭。
「鎮龍關也變了很多。」
這座關，從最初罰敖烈守門，到如今承載祖龍逆鱗，已經真正成為歸墟面對三族的第一道門戶。
它也在改變每一個留在這裡的人。
歸墟深處。
陸沉並未關注敖烈太久。
他正在感悟混沌蛻殼法第五層殘篇。
越感悟，他越覺得祖龍逆鱗來得太及時。
逆鱗之中蘊含著極強的龍族氣運。
他沒有直接吸收，而是透過欺天龜甲將其封存在鎮龍關。
這份氣運被鎮龍關化解之後，反而能穩定歸墟內水族因果。
更重要的是，祖龍逆鱗給了他一個啟發。
所謂舊殼替命，不能只是被動留下。
必須讓舊殼擁有足夠承載天命的資格。
祖龍逆鱗能庇護龍族幼脈。
元鳳若也留下信物，始麒麟若也留下印記。
三族火種因果，便會有一部分匯入歸墟舊殼之中。
到了未來補天之時，陸沉舊殼承載的功德、因果、氣運越重，就越像天道需要的那頭「北海玄龜」。
而陸沉本體，便越容易脫身。
他忽然明白，系統為何總是鼓勵他庇護避劫生靈。
這不僅是在增強歸墟。
也是在給他的舊殼增加「承命」資格。
「原來如此。」
陸沉心中振奮。
「救人越多，舊殼越有價值。」
「舊殼越有價值，未來越能替我撐天。」
「這是好事啊。」
當然，危險也會變大。
畢竟歸墟越重要，越會吸引大能關注。
可事已至此，他已經沒法把所有人趕出去。
那就只能繼續加固龜殼。
繼續完善蛻殼法。
繼續在量劫邊緣反覆橫跳。
系統提示也在這時響起。
「祖龍逆鱗入歸墟，歸墟水族氣運穩定。」
「敖烈道心初定，鎮龍關外門氣運增強。」
「混沌蛻殼法第五層殘篇融合度提升。」
陸沉心情很好。
祖龍這一趟雖然嚇人，但收穫很大。
鎮龍關地位提升。
敖烈心境穩住。
歸墟水族氣運穩定。
混沌蛻殼法推進。
這波賺了。
他下意識喃喃。
「祖龍真是好人啊。」
話音剛落，陸沉猛地停住。
不行。
這種話不能亂說。
洪荒大能一個比一個敏感。
萬一祖龍哪天心血來潮，感應到他在背後念叨，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陸沉決定以後少夸洪荒大能。
最好連想都少想。
……
東海祖龍宮。
祖龍道念回歸之後，祖龍獨坐大殿許久。
殿中無龍敢打擾。
他手中浮現出一團灰濛濛的水光。
那是他道念在歸墟外看到的大夢玄龜氣息。
他試圖推演陸沉真身。
可每次推演到深處，都會被欺天龜甲與歸墟胎膜阻隔。
最後，他只能看到一片黑水。
黑水深處，有一尊巨大玄龜沉睡。
祖龍緩緩收回手掌。
「看不透。」
這三個字若傳出去，整個龍族都會震動。
祖龍竟然看不透一頭北海玄龜。
片刻後，祖龍開口。
「傳令。」
「歸墟之事，暫不動。」
「龍族若有幼脈遭劫，可憑逆鱗氣機，前往北海尋一線生機。」
大殿陰影中，一名龍族強者低聲道：「陛下，真要將幼脈託付歸墟？」
祖龍目光平靜。
「只是留一線。」
「龍族未必會用。」
「可若真到了那一步……」
他停頓片刻。
「北海歸墟，或許比龍族任何水府都安全。」
那名龍族強者心神劇震。
他不敢再問。
「遵旨。」
祖龍望向遠處。
龍鳳麒麟三族的氣運，正在洪荒之上不斷碰撞。
他能感受到，真正的大戰越來越近了。
歸墟那頭玄龜說得沒錯。
三族盛極，業力已重。
可現在，誰也退不了。
祖龍閉上眼。
「玄龜。」
「你能看到最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