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
祖龍宮。
深海無光，卻因這座龍族聖宮而亮如白晝。
一根根龍紋神柱撐起水府穹頂，柱身盤繞著古老真龍浮雕，每一道鱗紋都似乎蘊含著四海水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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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之外，億萬水族低伏。
宮殿之內，龍族主脈強者分列兩側。
這裡是當今四海權柄最重之地。
也是洪荒萬族提及便會心生敬畏的龍族核心。
祖龍高坐上首。
他並未顯化萬萬丈真龍之身，只以一名玄袍中年男子模樣端坐龍椅。
可即便如此，他身上那股壓迫感，依舊讓殿中所有龍族不敢抬頭。
敖蒼跪在殿下。
這位大羅後期的主脈長老，臉色尚有幾分蒼白。
大夢玄龜法帶來的元神衝擊，遠比外傷更加難纏。
他歸來之後，足足靜養百年，才敢入祖龍宮復命。
祖龍垂眸。
「說。」
只是一個字。
整座大殿瞬間寂靜。
敖蒼深吸一口氣，將北海鎮龍關外所見所聞，一字不漏地說出。
從歸墟收容北海逃族。
到鎮龍關立。
再到敖烈被罰守門。
再到他親自前往歸墟，以大羅後期之身入陣，最終被一場夢境法相震傷元神。
所有事情，他都說得極為清楚。
殿中龍族強者聽到最後，神色都變了。
大羅後期入陣受創？
玄淵帝君真身未顯？
一場夢境便讓敖蒼七竅溢血？
這聽起來太過離奇。
若說這話的人不是敖蒼，恐怕早已有龍族站出來斥責對方誇大其詞。
祖龍神情倒是平靜。
他沒有立刻評價，也沒有問那夢境多可怕。
他只是問了三個問題。
「玄龜真身可曾顯露？」
敖蒼低頭。
「未曾。」
「你可曾逼出其真正境界？」
「未曾。」
「歸墟可曾主動傷我龍族主脈？」
敖蒼沉默片刻。
「未曾。」
三聲未曾落下，大殿中氣氛更沉。
祖龍緩緩靠在龍椅上。
「真身不現，境界不顯，主動退爭。」
「此龜，倒比本座想的更沉得住氣。」
一名龍族長老忍不住道：「陛下，歸墟收容逃族，扣押敖烈，私占北冥水府玄冥定海珠。若任由其壯大，四海水族恐怕都會生出異心。」
祖龍看了他一眼。
那名長老立刻低頭。
祖龍淡淡道：「四海水族生出異心，是因為歸墟收留他們，還是因為龍族徵召過重？」
這句話一出，大殿中所有龍族都不敢接話。
龍族如今征伐四方，資源消耗極大。
無數附屬小族被徵召、被壓榨、被迫送上戰場。
這件事，主脈當然知道。
可龍漢爭鋒已經走到這一步。
龍族想壓過鳳族與麒麟族，就必須繼續擴張。
誰都能看見業力在堆積。
但誰也停不下來。
祖龍再次開口。
「北海歸墟，可曾主動襲擊龍族水府？」
敖蒼低聲道：「未曾。」
「可曾宣稱與龍族為敵？」
「未曾。」
「可曾招兵攻伐四海？」
「未曾。」
祖龍手指輕輕敲在龍椅扶手上。
「那便說明，他至少還不想與龍族開戰。」
敖蒼猶豫片刻，道：「可此人收三族殘脈，又立因果薄、三生規矩，隱有另立秩序之象。」
祖龍眼中閃過一縷深意。
「另立秩序。」
他緩緩念出這四個字。
大殿中水流彷佛停滯了一瞬。
片刻後，祖龍忽然笑了。
「洪荒之中，敢在龍鳳麒麟三族之間立規矩的生靈，已經不多了。」
「本座倒想看看，他究竟憑什麼。」
敖蒼心頭一震。
「陛下要親臨北海？」
祖龍搖頭。
「龍鳳之戰近在眼前，本座真身不宜離開東海太久。」
「先傳一道龍令。」
「請玄淵帝君來東海論道。」
「他若敢來，本座便見。」
「他若不來……」
祖龍眼神微動。
「那本座便親自去看看他的歸墟。」
敖蒼低頭領命。
「遵旨。」
……
鎮龍關。
龍族主脈的龍令抵達之時，關牆上眾人臉色都凝重起來。
這一次來傳令的，並非敖玄，也不是敖蒼。
而是一道由祖龍宮直接發出的真龍令。
龍令懸於鎮龍關外，化作一條金色小龍。
小龍雖小，卻帶著純正祖龍氣息。
敖烈感應到這股氣息時，第一時間低下頭。
即便他如今守鎮龍關，心裡已經對歸墟產生認同，可祖龍畢竟是龍族之主。
那股血脈威壓，依舊讓他難以完全無視。
瀾霜站在關牆上，神情鄭重。
金色小龍開口，聲音威嚴：
「祖龍陛下有令。」
「聞北海歸墟玄淵帝君避劫守界，別開一脈。」
「特邀玄淵帝君往東海祖龍宮論道。」
「龍族願以貴賓之禮待之。」
話音落下，鎮龍關上下瞬間安靜。
祖龍邀請帝君去東海論道？
這個訊息太大。
寒絕眉頭緊皺。
「東海祖龍宮？」
「這能去？」
敖烈低聲道：「不能輕去。」
鳳璃從外城趕來，神色也不輕鬆。
「祖龍此舉，看似禮遇，實則試探。」
麟岳同樣到場，沉聲道：「若帝君前往東海，等於入了龍族核心之地。」
玄甲老祖拄著拐杖。
「可若直接拒絕，便是掃祖龍顏面。」
眾人都沉默了。
這道龍令很難接。
去，不妥。
拒，更不妥。
瀾霜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請示歸墟深處。
歸墟海眼旁。
陸沉聽到這道龍令之後，整隻龜都不好了。
「又讓我去東海？」
「這些龍族怎麼總想騙我出門？」
東海祖龍宮是什麼地方？
那裡是祖龍老巢。
主脈強者無數。
真去了，人家關門一研究，他這龜殼還保得住嗎？
陸沉心裡一百個不願意。
可祖龍親自下令，直接拒絕又有風險。
畢竟祖龍如今威震洪荒，正是龍族最強勢的時期。
得罪黑水龍王還能撐一撐。
得罪祖龍，那真是嫌自己活得太安穩。
系統聲音也在這一刻響起。
「檢測到祖龍傳令，邀宿主前往東海論道，請宿主選擇。」
「一，前往東海祖龍宮，與祖龍當面論道。獎勵祖龍好感一縷。」
「二，拒絕祖龍龍令，堅守歸墟。獎勵避劫符三張。」
「三，以歸墟法身接令，留祖龍使者於鎮龍關外論事。獎勵祖龍逆鱗線索。」
陸沉一眼看中第三個選項。
去東海絕對不行。
直接拒絕也太硬。
第三個剛好。
人不去。
面子給一點。
論事可以，出門免談。
而且獎勵還和祖龍逆鱗有關。
這種東西聽起來就很珍貴。
「選三。」
「恭喜宿主獲得祖龍逆鱗線索。」
一縷玄奧氣機沒入陸沉元神。
他隱約感應到，那道金色龍令之中，藏著一絲極淡的逆鱗氣息。
陸沉心中微動。
祖龍這道令，似乎不只是邀請。
還帶著試探。
他以歸墟法身顯化於鎮龍關上空。
萬丈玄龜虛影緩緩浮現。
金色小龍抬頭，看向陸沉法身。
陸沉聲音平靜。
「龍令已至。」
「歸墟收下。」
「吾真身閉關，不赴東海。」
「祖龍若有事，可令使者於鎮龍關外論。」
這話傳出，鎮龍關眾族心頭震動。
帝君面對祖龍邀請，依舊不離歸墟。
何等底氣？
何等從容？
在他們看來，帝君與祖龍之間，已經不是普通拜訪關係。
祖龍邀帝君去東海。
帝君卻讓龍族使者來鎮龍關論事。
這等姿態，幾乎是平等相待。
瀾霜眼神明亮。
帝君果然從未畏懼祖龍。
所謂閉關，只是帝君不願親入龍族局中。
金色小龍沉默片刻，似乎在傳遞某種訊息。
隨後，它緩緩低頭。
「龍令已傳。」
「本令會回歸東海。」
說完，金色小龍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北海深處。
鎮龍關眾人紛紛望向歸墟法身。
陸沉沒有多說。
說多錯多。
他直接散去法身，繼續沉回歸墟。
可東海祖龍宮中。
當金色小龍帶回陸沉回應後，殿中龍族強者臉色都不好看。
一名長老怒聲道：「陛下親自相邀，此龜竟敢不來？」
祖龍卻笑了。
「真身閉關，不赴東海。」
「有事，可於鎮龍關外論。」
他緩緩起身。
「好。」
「那本座便親自去看看。」
殿中眾龍心神一震。
敖蒼連忙道：「陛下，龍鳳戰事將起，您的真身……」
祖龍抬手。
「無需真身。」
「一念足矣。」
下一刻，祖龍抬頭望向北海方向。
「玄龜。」
「本座倒要看看，你這龜殼裡究竟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