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深處。
一片死寂。
陸沉龐大的玄龜真身，依舊沉在歸墟海眼旁邊。
灰濛濛的混沌龜息法包裹著他的本體。
從外界看去，這裡只有一片漆黑、死沉、吞噬萬物的海底禁區。
誰也想不到，在那看似毫無生機的歸墟之下，竟然沉睡著一尊先天玄龜。
更加不會有人想到，那玄龜的龜甲之內，已經開闢出了一方小天地。
這一萬年裡，陸沉過得很安穩。
真的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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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沒找上門。
鳳族沒從天而降。
麒麟族也沒路過踩他龜殼。
更沒有哪個洪荒大能突然腦子抽了，跑到歸墟海眼裡尋寶。
這讓陸沉久違地產生了一絲幸福感。
什麼叫修行？
這才叫修行！
不爭不搶！
不去聽什麼大能講道。
不去湊什麼量劫熱鬧。
把龜殼一縮。
閉眼、睡覺、變強。
這不比出去跟人打生打死舒服多了？
這一日。
陸沉沉入元神深處，混沌蛻殼法緩緩運轉。
一縷縷灰色道紋，貼著他的龜甲緩慢流動。
感覺很玄妙。
像是在自己的舊殼之下，孕育出另一層更深、更隱秘的生機。
雖然這門神通如今只是第一層，遠遠無法讓他真正躲過未來補天死劫，但至少已經給了陸沉希望。
以前他看自己的四條腿，總覺得那是四根被聖人預定的柱子。
現在再看，心態稍微好了點。
「只要混沌蛻殼法繼續提升。」
「將來女媧真找上門，我未必不能把舊殼留下，本體悄悄溜走。」
「到時候她拿龜殼撐天，我拿功德跑路。」
「完美。」
陸沉越想越覺得這條路可行。
可惜，系統獎勵不能強求。
只能繼續苟。
只要自己不作死，系統遲早還會給出後續神通。
就在陸沉準備繼續沉入修行時，系統聲音忽然響起。
「恭喜宿主完成封閉歸墟一萬年。」
「歸墟胎膜穩定度大幅提升。」
「當前歸墟內界生靈數量：三萬六千七百二十一。」
「歸墟內界族群數量：三十六族。」
「歸墟內界秩序體系初步成形。」
陸沉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嗯。
完成封閉歸墟一萬年。
這很正常。
胎膜穩定度提升。
這也正常。
生靈數量……
等等。
奪少？
三萬六千七百二十一？
族群數量……
三十六族？
陸沉猛地睜開雙眼。
沉睡萬年的玄龜真身輕輕一動。
轟隆隆！
整個歸墟海眼之外的暗流，瞬間炸開無數漩渦。
附近幾座海底山脈，直接被那股餘波震得裂開。
陸沉已經顧不上外界變化。
他的意識瞬間進入歸墟內界。
下一刻。
他沉默了。
如果說一萬年前，歸墟內界只是一座荒涼小島。
那麼現在，眼前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副景象。
原本只有方圓三萬里的歸墟內界，已經被開墾出了大片區域。
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池坐落在靈脈匯聚之地。
城牆用北冥玄石堆砌，表面刻滿了水系陣紋。
一道道淡藍色光幕懸浮在城池上空，將靈氣匯聚成雲霧，落入城中各處。
城池四周，分布著靈田、藥圃、水池、演武場、煉器坊、藏經閣、庫房。
更遠處，還有一片片族群聚居之地。
魚尾人身的鮫人、背生冰鱗的冰鱗族、身軀如山的寒鯨族。
以及天生雙殼、周身珠光流轉的玄蚌，身披龜甲、動作遲緩卻氣息厚重的玄甲龜族分支。
還有一些陸沉壓根叫不出名字的小族。
他們在城池中來往有序。
有的負責照料靈田。
有的負責搬運靈石。
有的正在演武場中操練陣法。
有的則在一座高大的石殿前排隊登記。
那石殿之上，掛著一塊牌匾。
避劫司。
旁邊還有另一座石殿。
巡界司。
再遠一點。
萬族籍。
歸墟寶庫。
護界隊營地。
北冥道宮。
陸沉看著這一切，腦子有點發懵。
這是什麼情況？
他讓海靈族自行管理內界。
自行管理的意思，難道不該是種點草、修幾間屋子、別打擾自己閉關嗎？
誰讓他們建城了？
誰讓他們開司衙了？
誰讓他們搞得跟一座小天庭似的？
最關鍵的是，城門上方還有四個大字。
歸墟神城。
陸沉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就在這時。
歸墟神城中央，北冥道宮內，一道身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然抬頭。
那是一名銀髮女子。
比起萬年前，她的氣息已經強了不止一籌。
昔日逃入歸墟時，她不過玄仙后期。
如今竟然已經踏入金仙境界。
正是海靈族族長，瀾霜。
她先是一怔。
隨後眼中露出難以掩飾的激動。
下一刻，她身影化作一道水光，直接出現在北冥道宮之外。
「恭迎帝君出關！」
聲音傳開。
整座歸墟神城瞬間安靜。
無數生靈抬頭。
緊接著，所有人齊齊跪倒。
「恭迎帝君出關！」
三萬多生靈的聲音匯聚在一起，震得歸墟內界靈氣翻湧。
陸沉：「……」
他現在有點想把龜殼合上。
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可惜已經晚了。
瀾霜已經帶著一眾族群首領，恭恭敬敬地來到北冥道宮前方。
她神色激動，眼神中滿是敬畏。
「帝君閉關一萬年，歸墟眾族未敢懈怠。」
「如今歸墟三十六族，共計三萬六千七百二十一名生靈，皆已錄入萬族籍。」
「避劫司負責安置新入族群。」
「巡界司負責內界邊界巡視。」
「靈田司負責靈藥種植。」
「寶庫暫存各族貢獻之物。」
「護界隊已有八百人，專司維護歸墟秩序。」
「歸墟學堂也已經開始教導各族幼童識字、辨靈、修行基礎法門。」
「還請帝君檢閱。」
陸沉聽得眼皮狂跳。
檢閱？
我檢閱什麼？
我讓你們搞這些了嗎？
陸沉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
「我閉關之前，說過什麼？」
瀾霜立刻低頭。
「帝君說，不得向外擴張，不得招募軍隊，不得借帝君之名稱帝。」
「那你們現在是在做什麼？」
瀾霜恭敬解釋道：「啟稟帝君，歸墟從未主動向外擴張。」
「這三十五族，皆是被龍族徵召、追殺、逼迫，走投無路之下，自行尋到北海歸墟。」
「我等謹遵帝君法旨，從未主動招攬。」
陸沉沉默片刻。
好像確實有一點道理。
「護界隊呢？」
「帝君放心，護界隊只負責維持內界秩序，不對外征戰，絕非軍隊。」
陸沉再次沉默。
聽起來好像也有點道理。
「歸墟神城呢？」
瀾霜面不改色。
「此城只是歸墟眾族避劫安居之地，絕無爭霸之意。」
陸沉：「……」
這話聽起來問題很大啊。
陸沉看向那座高聳城門，語氣沉了幾分。
「神城二字，改掉。」
瀾霜立刻行禮。
「帝君不喜虛名，晚輩明白。」
她轉身，對身後一名海靈族修士吩咐道：「傳令，將歸墟神城改為歸墟城。」
陸沉鬆了一口氣。
至少神字去掉了。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這種容易引來天道注意的名號。
洪荒里，名字不能亂叫。
神庭、天庭、帝宮、神城這種東西，聽著就容易挨打。
陸沉剛想繼續問話，系統聲音卻突然響起。
「檢測到歸墟內界初具勢力雛形，請宿主選擇。」
「一，正式稱帝，建立北冥神庭，統御北海萬族。獎勵北方氣運三成，極品先天靈寶北冥帝印。」
「二，解散歸墟城，驅逐三十六族，斬斷所有因果。獎勵先天靈寶避劫珠。」
「三，維持現狀，繼續閉關，由歸墟眾族自行完善秩序。獎勵因果薄雛形。」
陸沉看到第一個選項，直接無視。
稱帝？
建立北冥神庭？
這不是覺得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第二個選項聽起來很安全。
驅逐三十六族。
斬斷所有因果。
獎勵避劫珠。
但問題是，這三萬多生靈若被趕出去，恐怕很快就會死在三族征伐之中。
陸沉雖然怕死，但也沒冷血到這個地步。
更何況，他們這些年確實幫他把歸墟內界經營得不錯。
靈脈增多。
胎膜穩定。
陣法完善。
連他閉關的安全感都提升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第三個獎勵。
因果薄雛形。
這東西一聽就適合管理內界。
歸墟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人多了。
人一多，就容易亂。
有了因果薄，就能查來歷，定功過，防內鬼。
這比避劫珠更實用。
陸沉幾乎沒有猶豫。
「選三。」
「恭喜宿主獲得因果薄雛形。」
下一刻。
一道黑白交織的光芒，出現在歸墟內界上空。
那光芒緩緩凝聚成一本古樸書冊。
書冊無風自動。
一頁頁空白紙張翻開。
紙張之上，逐漸浮現出一道道淡淡因果線。
瀾霜等人看到這一幕，瞬間震撼。
哪怕他們不知道此物具體來歷，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這絕非普通法寶。
這是一件能映照因果的寶物。
陸沉看著因果薄，心中滿意。
不錯。
有了這個，以後歸墟內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誰帶著外界因果，誰可能引來麻煩，一看便知。
他隨手將因果薄落到瀾霜面前。
「此物暫由你執掌。」
「從今日起，凡入歸墟者，都要登記。」
「來歷不明者，不得入內城。」
「殺孽過重者，不得接近道宮。」
「若有龍族奸細，立刻驅逐。」
瀾霜雙手接過因果薄，整個人都在發顫。
這股顫意源自激動。
帝君閉關一萬年，醒來第一件事，並非享受萬族朝拜，也並非收攏權柄，而是賜下因果之寶，定下歸墟秩序。
這說明什麼？
說明帝君早已預料到歸墟會有今日。
所以才在出關之時，賜下這等根基神器。
瀾霜深吸一口氣，朝著陸沉聲音傳來的方向重重叩首。
「晚輩定不負帝君所託。」
「因果司，自今日起立。」
「凡入歸墟者，照因果，錄萬族籍，分功過，定居所。」
周圍三十六族首領聞言，心神震動。
因果司、避劫司、巡界司、萬族籍。
再加上如今的因果薄。
歸墟的秩序，終於徹底成形了。
一些弱小族群的首領甚至當場紅了眼眶。
在外界，強者說你有罪，你便有罪。
龍族說要徵召你，你便必須獻出族人。
鳳族說要借你靈山，你便必須搬走。
麒麟族說要你臣服，你便只能跪下。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們願不願意。
更沒有人看過他們的善惡因果。
可歸墟不同。
這裡第一次告訴他們，殺孽重者不可欺壓弱小。
有功者可以得靈田。
守規矩者可以安居。
貢獻多者可以入學宮修行。
這對這些在三族夾縫中苟活的小族而言，幾乎是從未見過的新天地。
不知是誰第一個叩首。
緊接著，三十六族首領齊齊跪拜。
「帝君仁德！」
「歸墟萬族，願奉帝君法旨！」
陸沉聽得有點頭疼。
又來了。
又是帝君。
但他已經沒有力氣糾正。
算了。
只要他們別出去亂喊，內部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反正他現在只想繼續閉關。
陸沉收回意識前，最後叮囑了一句。
「記住。」
「歸墟不爭霸。」
「不稱帝。」
「不入量劫。」
「誰敢惹事，我先罰誰。」
瀾霜與三十六族首領齊聲回應。
「謹遵玄淵帝君法旨！」
陸沉：「……」
他忽然覺得。
他們好像一句都沒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