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的腳步聲很輕。
在這片死寂的西岐戰場上,這輕微的腳步聲,卻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陸壓跪在黃沙地里。
他低著頭,看著那雙青色的布鞋,一步一步地停在自己的面前。
陸壓渾身的肌肉都在緊繃。他活了無數個元會,從上古妖庭時代一直苟活到現在。
他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危機,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感到如此無力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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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恐懼,不是因為對方拿著什麼毀天滅地的法寶。
而是因為對方身上那種言出法隨、掌控一切的規矩之力。
陸壓咬著牙,強行運轉體內殘存的法力。他想站起來。他堂堂西崑侖的散人,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一個闡教的晚輩下跪。
他的膝蓋剛剛離開地面半寸。
顧清微微低下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任何動作。
「砰。」
陸壓的膝蓋再次重重地砸在地上,甚至把地面砸出了兩個深坑。周圍的泥土瞬間凹陷下去。
「陸壓道長。」
顧清開口了。
他的聲音十分溫和,就像是在崑崙山上招呼客人喝茶一樣客氣。
「你剛才說,你要讓雲霄三姐妹跪在城前認錯,然後給她們留個全屍。是嗎?」
陸壓滿頭大汗,後背的道袍早就濕透了。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認慫。一旦氣勢垮了,他今天就真的走不掉了。
陸壓強行抬起頭,迎著顧清的目光。他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鎮定的笑容,試圖搬出自己的功勞來給自己壯膽。
「顧清小友。你身為闡教首徒,這麼對我,未免有些恩將仇報了吧。」
陸壓深吸了一口氣,大聲說道。
「趙公明手持定海珠,打得你們闡教十二金仙毫無還手之力。連燃燈副教主都束手無策。是貧道挺身而出,拿出了釘頭七箭書,幫你們除掉這個大患。」
陸壓指著西岐城的方向。
「貧道是來幫你們闡教度過殺劫的。貧道是你們西岐的恩人。你現在用威壓逼我下跪,這就是你們崑崙山的待客之道嗎!」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
西岐蘆篷里的燃燈道人和姜子牙聽了,也都紛紛點頭。雖然陸壓的手段有些不光彩,但他確實是幫西岐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姜子牙趴在地上,鼓起勇氣對著半空中喊了一聲。
「大師兄!陸壓道長確實對我們有恩。求大師兄明鑑,莫要傷了和氣啊!」
顧清聽著陸壓的狡辯,又聽到了姜子牙的求情。
他沒有生氣。
他甚至輕輕地笑了一聲。
顧清雙手背在身後,看著跪在地上的陸壓,語氣依然那麼平淡。
「恩人?」
顧清搖了搖頭。
「陸壓。你是不是在深山老林里躲得太久,把腦子給躲壞了。」
「我崑崙山,乃是盤古正宗。我闡教弟子下山應劫,講究的是堂堂正正的因果較量。」
「打不過,可以回山閉關再練;法寶不如人,可以去尋更好的法寶。」
顧清的眼神逐漸變冷。
「可是你呢?你教我那些師弟什麼?」
「你教他們,不用去面對強敵。只需要躲在幾十里外的高台上,扎個草人,點兩盞燈。」
「每天磕頭拜一拜,就能把一個大羅金仙的魂魄給拜走,讓人家七竅流血而死。」
顧清往前走了一小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壓。
「這叫幫忙嗎?」
「你這叫毀我闡教的道心!你這叫斷我崑崙山的根基!」
顧清的聲音突然拔高,震得陸壓耳膜生疼。
「如果玄門弟子遇到打不過的敵人,都去學你這種下三濫的咒殺之術。那大家還修什麼道?練什麼法寶?乾脆全都在洞府里互相扎草人好了!」
「天地間的規矩,就是面對面的鬥法爭鋒。你用這種暗算同門的邪術,就是在踐踏整個洪荒的底線。」
顧清看著陸壓。
「你用左道邪術,毀了我師弟們的道心,讓他們沾染了這種卑劣的因果。現在他們被雲霄削去修為,變成凡人。這全都是拜你所賜。」
顧清冷笑一聲。
「你現在,居然還有臉說是我闡教的恩人?」
陸壓被顧清這番話懟得啞口無言。
他一直以為,只要能殺人,手段根本不重要。但他沒料到,顧清在乎的根本不是趙公明的死活,而是這種手段打破了玄門的規矩。
陸壓知道,講道理是講不通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兇狠的厲芒。
「既然你顧清不識好歹。那就別怪貧道不客氣了!」
陸壓突然發難。
他體內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瞬間衝破了顧清的一絲威壓壓迫。
陸壓猛地從地上彈起。
他沒有去拿掉在地上的紅葫蘆,而是雙手快速結印。
「太陽真火!給我焚!」
轟!
一團純金色的火焰從陸壓的口中噴出。
這火焰剛一出現,周圍的空氣瞬間被燒得扭曲變形。連地上的沙土都被這恐怖的高溫直接融化成了琉璃狀的晶體。
這是天下至陽至剛的火焰,連普通的先天靈寶都能燒化。
金色火焰化作一條巨大的火龍,張開血盆大口,直接朝著近在咫尺的顧清吞噬過去。
距離太近了。
蘆篷里的燃燈看到這一幕,心裡暗暗吃驚。這陸壓果然隱藏了實力,這等本命真火,連他都不敢硬接。
面對撲面而來的太陽真火。
顧清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他沒有祭出任何法寶。沒有用太音造化笛,也沒有撐開護體仙光。
顧清只是十分隨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伸出一隻白皙乾淨的手掌,直接迎著那條金色的火龍抓了過去。
「找死!」陸壓心中狂喜。敢用肉身硬接太陽真火,簡直是狂妄到沒邊了。
下一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到了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顧清的手掌,直接穿透了那團恐怖的金色火焰。
太陽真火在他的手掌上燃燒,卻連他的一根汗毛都沒有燒掉。甚至連他青色的衣袖,都沒有被烤焦半分。
就像是那能焚天煮海的真火,在顧清手裡只是一陣微風。
「這不可能!」陸壓嚇得尖叫出聲。
顧清的手掌穿過火焰,速度看似很慢,卻帶著一股無法躲避的法則鎖定。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