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相站起身，準備轉身離開蘆篷，去赴這必死之局的時候。
就在燃燈握著相印，準備繼續發號施令的時候。
突然。
蘆篷外，那狂暴的風沙，毫無徵兆地停了。
不是減弱，而是瞬間停滯。就像是整個空間的時間都被凍結了一樣。
緊接著。
一片極其普通的、青翠欲滴的竹葉。
打著旋兒，從蘆篷的頂部落了下來。
這片竹葉看起來沒有任何法力波動。就像是一片被秋風吹落的普通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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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輕飄飄地落向燃燈道人。
燃燈看著這片竹葉，一開始並沒有在意。
但當竹葉距離他不到三尺的時候。
燃燈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大叫一聲，本能地想要祭出自己的法寶靈柩燈來抵擋。
可是。
太晚了。
那片看似輕柔的竹葉，在接觸到燃燈手裡的西岐相印的瞬間。
竟然如同切豆腐一樣，直接將那塊堅硬無比的青銅相印，無聲無息地切成了兩半！
「啪嗒。」
切成兩半的相印掉在桌子上。
竹葉去勢不減，擦著燃燈的手背滑了過去。
「嘶——」
燃燈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那已經練到大羅金仙境界的護體仙氣，在這片竹葉面前形同虛設。手背上直接被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金色的血液流了出來。
竹葉最後落在桌子上，化作了一縷清氣，消散不見。
蘆篷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桌子上那塊被切成兩半的相印。
燃燈捂著流血的手背，臉色煞白，渾身都在發抖。
他知道。如果剛才那片竹葉不是切向相印，而是切向他的脖子。他現在已經身首異處了。
就在這時。
一個平緩、溫和，卻透著絕對掌控力的聲音。
在蘆篷內的每一個人的耳邊響了起來。
「燃燈老師。您這副教主的位置，坐得挺威風啊。」
顧清的聲音。
沒有星辰編鐘的巨大轟鳴。
只有這平靜得如同拉家常一樣的聲音。
但就是這聲音，讓十二金仙全都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燃燈嚇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臉驚恐地看著四周。
「顧……顧清？」
顧清的聲音繼續傳來。
沒有回答燃燈，而是直接對著那個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凡人將領方相說道。
「方相。你是西岐的將領。你的命，應該留在戰場上和商朝的軍隊廝殺。而不是去給修仙者當消耗煞氣的炮灰。」
「出去。帶著你的人回城。沒有姜丞相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出城迎戰。」
方相聽到這聲音里那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又看了看被切成兩半的相印。
他咽了一口唾沫。
「末將……遵命。」
方相趕緊退出蘆篷，帶著衛兵跑回了城裡。
等方相離開後。
顧清的聲音才重新對準了燃燈和十二金仙。
「大劫之下，皆是螻蟻。」
顧清重複了一遍剛才燃燈說的話。
「燃燈老師。這句話說得沒錯。但在我崑崙山的規矩里。」
「這螻蟻，不包括那些手無寸鐵、沒有法力的凡人。」
顧清的語氣逐漸變得冰冷。
「十絕陣是他們十二人的殺劫。」
「他們是玄門正宗，是玉虛宮的親傳弟子。既然是他們的劫，那就得讓他們自己拿命去填，用自己的法寶去破。」
「用凡人去填陣眼，去消耗煞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顧清停頓了一下。
「燃燈老師。是誰教你的？」
燃燈站在那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堂堂闡教副教主，被一個晚輩隔著千萬里，當著所有人的面這樣質問。他的面子算是徹底丟盡了。
但他不敢反駁。
因為那片切開相印的竹葉，已經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了他：在這條規矩面前，副教主的身份，一文不值。
「我……我也是為了他們好。」燃燈憋了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為了他們好？」
顧清冷笑了一聲。
「投機取巧，避重就輕。如果連自己的殺劫都不敢正面去面對。那他們這金仙的道果，趁早散了算了。留在崑崙山也是丟人現眼。」
顧清的話，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不僅打在燃燈臉上，也打在十二金仙的臉上。
廣成子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這破陣之事。姜尚，你把切開的相印收好。凡人的軍隊，歸你管。」
顧清開始下達最終的決斷。
「燃燈老師。你既然來了。你可以出謀劃策，你可以在旁邊看著。」
「但是。誰敢再提用凡人去祭陣。」
「下一次飄進蘆篷的。」
「就不是竹葉。而是星辰編鐘了。」
聲音徹底消失。
蘆篷外的風沙，重新開始呼嘯。
壓在所有人頭頂的那股恐怖威壓，也隨之散去。
燃燈跌坐在椅子上，看著流血的手背，再也不敢提「祭陣」兩個字。
姜子牙走上前，把桌子上切成兩半的相印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
楊戩和哪吒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裡都閃過一絲震撼和敬畏。
大師兄還是那個大師兄。
規矩就是規矩。哪怕是副教主，敢越界，也照打不誤。
十二金仙互相看了看。
廣成子深吸了一口氣，站了出來。
「大師兄教訓得是。殺劫，就得自己去渡。」
廣成子看向文殊廣法天尊。
「文殊師弟。明日一早。你去破天絕陣。」
「沒有凡人探路。沒有煞氣消耗。你一個人，進去破陣。」
文殊廣法天尊站起身。
他沒有退縮，也沒有抱怨。大師兄剛才的話，已經徹底斷了他們的退路，但也激起了他們作為玄門正宗的傲氣。
「師兄放心。」
文殊廣法天尊眼神堅定。
「明日。我定斬秦完。如果我死在陣中，那是我自己學藝不精。」
......
翌日清晨。
西岐城外，十絕陣依舊煞氣沖天。
蘆篷內。
十二金仙面色凝重。沒有了燃燈道人提出的「凡人祭陣」戰術，今天這第一戰，將是實打實的硬碰硬。
文殊廣法天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
「各位師兄，姜師弟。我去了。」
文殊廣法天尊沒有騎坐騎，也沒有帶多餘的法寶。
他手裡只拿著一根遁龍樁，徒步走出了蘆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