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
深宮內院。
夜色深沉,大殿裡點著手臂粗的牛油紅燭,把整個屋子照得通明。
蘇妲己穿著一身華貴的宮裝,沒有在床上休息,而是在大殿裡來回踱步。她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臉上滿是煩躁和不安。
坐在旁邊椅子上的,是九頭雉雞精化身的胡喜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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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喜媚看著走來走去的妲己,忍不住開口。
「姐姐。大半夜的,你不去陪大王,在這裡走什麼?晃得我眼睛都暈了。」
妲己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胡喜媚,嘆了一口氣。
「喜媚,你還有心思坐著。咱們現在的處境,比在軒轅墳里被雷劈還要危險。」
胡喜媚不解地站起身。
「姐姐何出此言?咱們現在在宮裡吃香的喝辣的,大王對姐姐言聽計從。」
「就算那個姜老頭拿著木鞭打死了三妹,但他也被趕出朝歌了。現在整個後宮,咱們姐妹最大。有什麼好怕的?」
妲己走到桌子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乾。
「你懂什麼。」
妲己壓低了聲音,指了指天上。
「你忘了咱們來朝歌是為了什麼?女媧娘娘下了法旨,讓咱們惑亂朝綱,斷送成湯的天下。」
「可是,崑崙山那位顧管家,在咱們頭上懸了一把刀。」
妲己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
「不准亂用妖法殺人,不准吃人。這規矩定得死死的。三妹就是因為想吃人,結果被人當街打回原形。連真靈都散了。」
妲己坐回椅子上,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
「咱們是妖怪。妖怪殺人,靠的是爪牙,靠的是妖風毒火。」
「現在這顧管家把咱們的手腳全捆住了。只要我敢動用法術去害那些朝廷的大臣,崑崙山的鐘聲絕對會立刻敲響,讓我形神俱滅。」
「可是,如果不殺人,不除掉那些忠臣。成湯的江山怎麼斷送?女媧娘娘那邊,咱們怎麼交代?」
妲己看著胡喜媚,聲音有些發抖。
「一邊是女媧娘娘的法旨,一邊是崑崙山管家的死規矩。咱們被夾在中間,這就是個死局!」
胡喜媚聽完,也嚇得臉色發白。
她這幾天光顧著在宮裡享樂,完全忘了這茬。現在被妲己一提醒,她才發現自己一直坐在刀刃上。
「姐姐,那咱們該怎麼辦?要不咱們跑回軒轅墳吧?」胡喜媚聲音打顫。
「跑?女媧娘娘的招妖幡一搖,咱們能跑到哪裡去?」
妲己站起身,咬了咬牙。
「解鈴還須繫鈴人。」
「既然這規矩是崑崙山那位定的。那我就去求他。」
胡喜媚瞪大了眼睛。
「姐姐你瘋了!那可是崑崙山的大管家。咱們這種小妖,別說見他,就算是靠近崑崙山,護山大陣就能把咱們絞碎!」
「不求他,咱們早晚得死在朝歌。」
妲己眼神堅定下來。
「我不能真身去。我分出一縷元神,去崑崙山腳下求見。就算元神被陣法絞碎了,我也認了。」
妲己沒有猶豫。
她盤腿坐在地上,雙手掐動法訣。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虛影,從她的頭頂飛出。這道虛影保留了妲己的一絲意識,順著夜風,直接朝著崑崙山的方向飛去。
崑崙山。
夜色寂寥。
護山大陣外圍,是一片常年積雪的荒原。寒風呼嘯,像刀子一樣刮過。
妲己的元神虛影落在陣法外面。
她不敢往前走半步。她知道前面那層看似透明的屏障,蘊含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妲己的元神跪在雪地里。
她沒有動用任何法力去抵擋寒風。任由冰冷的雪花打在虛影上,讓元神感到一陣陣撕裂般的刺痛。
「小妖蘇妲己,叩見崑崙山顧仙長。」
妲己的元神重重地磕在雪地里。
「小妖奉命下界,不敢違背仙長定下的規矩。但小妖實在不知該如何行事,求仙長指一條明路。」
磕完頭,她抬起上身,大聲地懇求。
然後,繼續磕頭。
一遍又一遍。
崑崙山里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呼嘯的風聲。
妲己沒有放棄。她知道,這等大人物,不可能隨便見她。她必須拿出十二分的誠意,把自己的姿態放低到塵埃里。
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妲己的元神在雪地里跪了兩天兩夜,虛影已經被凍得有些黯淡,隨時都會消散。
但她依然在磕頭。
清音閣。
顧清盤腿坐在蒲團上。
旁邊的小火爐上,煮著一壺清茶。白澤趴在顧清的腳邊,閉著眼睛打盹。
顧清的面前,懸浮著一面水鏡。水鏡里,正是那個在雪地里不斷磕頭的元神虛影。
顧清看著水鏡,伸手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白澤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水鏡,發出一聲低沉的叫聲。
顧清笑了笑。
「你也覺得她挺執著?」
顧清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白澤毛茸茸的腦袋。
「她不是執著,她是聰明。」
顧清看著水鏡里的妲己,語氣十分平和,就像是在評價一件很尋常的事情。
「這狐妖知道自己是個棋子。女媧師叔要殷商滅亡,我定下規矩不准妖怪吃人。」
「她夾在中間,發現路走死了。她沒有硬闖,也沒有自暴自棄。而是跑來找我這個定規矩的人問路。」
顧清拿起桌子上的茶壺,給自己添了一杯茶。
「懂得認清自己的位置,懂得來問路。這就比申公豹那個自作聰明的傢伙要強得多。」
白澤又叫了一聲,意思是問顧清見不見她。
顧清搖了搖頭。
「見就不必了。」
顧清非常講究尊卑和禮數。
他是崑崙山的大管家。
蘇妲己只是個軒轅墳的小妖。就算她帶著女媧的法旨,顧清也不可能屈尊降貴去見她。
不僅不能見,連話都不能親自跟她說。不然落了崑崙山的面子。
顧清看向腳邊的白澤。
「白澤。你替我跑一趟吧。」
「你去陣法邊緣。幫我給她帶幾句話。」
顧清端著茶杯,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這妖怪在山裡待久了,只知道用爪牙吃人,不懂人間的規矩。既然她誠心來問,我就教教她,凡人的刀,該怎麼借。」
顧清嘴唇微動,對著白澤囑咐了幾句。
白澤點點頭,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
化作一道白光,直接飛出了清音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