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聽完顧清的話,愣了一下。
崑崙山三清的弟子?
如果是平時,她肯定毫不猶豫地把人趕走。
但現在,她腦海里的濁氣已經快要壓制不住了。
那種彷佛有一萬隻螞蟻在啃食大腦的痛苦,讓她幾乎要發瘋。
「你能有什麼辦法?」后土咬著牙,死死地盯著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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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地濁氣深入骨髓,連我們十二祖巫自己都沒辦法根除,你一個玄門的晚輩,能做什麼?」
顧清直起身體,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他沒有去反駁后土的質疑,而是順著對方的話,巧妙地送上了一記非常隱蔽的馬屁。
「前輩所言極死。這大地濁氣乃是洪荒最污濁、最狂暴的力量。」
「除了盤古正宗的十二祖巫,換做任何生靈,哪怕是大羅金仙,沾染上一點也會瞬間化作膿水。」
顧清的表情變得無比崇敬。
「晚輩在崑崙山時,就常聽師尊說起。巫族十二祖巫,為了守護這洪荒大地,甘願承受大地濁氣的侵蝕,以此來換取洪荒的安寧。」
「這份頂天立地的大功德,晚輩心裡是萬分敬仰的。」
這句話一出,后土臉上的狂暴之色明顯凝滯了一下。
整個洪荒,所有人都叫他們巫族是蠻子,是只會破壞的凶獸。
從來沒有人,而且還是玄門正宗的弟子,當面誇讚他們是為了守護洪荒才吸收濁氣的。
被人理解和尊重的感覺,讓后土心裡的那股無名火稍微降下去了一點點。
她看著顧清的眼神,也稍微柔和了一些。
顧清見火候差不多了,便把掛在腰間的太音造化笛拿了出來。
「前輩。晚輩雖然修為淺薄,但修的是音律大道。音律,講究調和萬物,梳理陰陽。」
顧清用手輕輕撫摸著笛子。
「晚輩不才,想用這笛聲,嘗試著進入前輩的氣血之中。用音律的共振,幫前輩把那些糾纏在理智上的狂暴意志,給分離開來。」
「只要將狂暴的意志剝離,純粹的土之本源自然就不會再讓前輩感到痛苦了。」
顧清看著后土,語氣十分誠懇。
「晚輩保證,這笛聲絕對不會傷及前輩的肉身分毫。不知前輩,可願讓晚輩一試?」
后土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度不凡、說話又好聽的年輕人。理智告訴她,不應該隨便讓一個陌生人的力量進入自己的體內。
但是,大腦里的劇痛實在太折磨人了。而且,這個叫顧清的年輕人,眼神太乾淨了,那種真誠不像是裝出來的。
「好。」
后土終於鬆口了。她脫力般地靠在岩石上
「你試吧。如果你敢耍什麼花樣,我拼著走火入魔,也要把你撕成碎片!」
「前輩放心。晚輩絕不敢有半點逾越。」
顧清微微一笑,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后土五丈遠的地方盤腿坐下。
他將太音造化笛放在唇邊。
他沒有急著吹奏,而是閉上眼睛,放開大羅金仙的神識,去仔細感受后土身上散發出來的那些土黃色濁氣的頻率。
那些濁氣非常狂躁,就像是無數個細小的刺蝟,扎在后土的氣血里。
過了半炷香的時間。
顧清找到了那種頻率。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按下。
「呼!」
一聲舒緩低沉的笛音,在黑色的石林中響了起來。
這笛聲沒有任何攻擊性,也沒有紫霄宮講道時的那種宏大威壓。
它就像是一雙溫柔的手,順著不周山的微風,慢慢地貼近了后土的身體。
后土原本緊繃的肌肉,在聽到笛聲的瞬間,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一下。
笛聲透過空氣,滲入了后土的皮膚,進入了她那如同江河般奔騰的氣血之中。
顧清控制得非常小心。他知道巫族的肉身排外性極強,稍微有一點強硬的入侵,都會遭到猛烈的反噬。
他讓笛聲順著氣血流動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滲透。
當笛聲接觸到那些扎在氣血里的狂暴濁氣時。
顧清的手指在笛孔上輕輕一變。
笛聲的頻率瞬間改變,變得和那些濁氣的頻率完全一致,然後開始產生共振。
十年過去了。
顧清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吹奏了十年。
后土臉上的痛苦表情,已經徹底消失了。
她驚訝地發現,隨著笛聲在她體內不斷地共振、梳理。
那些原本死死黏在氣血上、衝擊她理智的狂暴意志,竟然像是一層被剝開的泥殼,從純粹的土之本源上脫落了下來!
那些狂暴意志脫落後,被笛聲引導著,順著她的毛孔排出了體外,消散在天地間。
而留下的,是無比純淨、雄厚的大地力量。
后土感覺自己的腦海前所未有的清明。沒有了那種時時刻刻想要殺戮的煩躁感,她整個人就像是卸下了一座沉重的大山,連呼吸都變得順暢無比。
不僅如此,因為濁氣被梳理乾淨,她卡了很久的肉身瓶頸,竟然有了鬆動的跡象。
又過了五十年。
顧清緩緩放下了太音造化笛。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一層細汗。給祖巫梳理氣血,這絕對是個體力活。
「前輩。感覺如何?」顧清微笑著問道。
后土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活動了一下肩膀,體內傳來一陣爆豆般的脆響。強大的祖巫氣息重新回到了巔峰狀態,甚至比以前更加精純。
她看著顧清,眼神里哪裡還有半點防備和狂暴。現在的她,看顧清就像是在看一個大恩人。
后土是個直性子,恩怨分明。
她大步走到顧清面前,沒有擺祖巫的架子,而是學著玄門修士的樣子,笨拙但極其認真地對著顧清抱了抱拳。
「顧清兄弟!」
后土直接改了稱呼,連前輩都不讓叫了。
「你這音律,簡直絕了!我后土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感覺腦子這麼清醒。」
「你不僅治好了我的頭痛,還幫我提純了氣血。你這兄弟,我后土交定了!」
后土豪邁地拍了拍顧清的肩膀,那力氣大得差點把顧清拍個跟頭。
顧清順勢穩住身體,依然是一副謙虛的模樣。
「后土姐姐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能幫到姐姐,也是顧清的榮幸。」
顧清這一聲「姐姐」叫得極其自然,不僅拉近了關係,還帶著一絲晚輩對長輩的親暱,聽得后土心裡十分受用。
「好!好一聲姐姐!」
后土哈哈大笑。
「走!跟我回盤古神殿。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必須讓其他幾個哥哥也見見你。我們巫族雖然窮,但最好的酒肉,絕對管夠!」
后土熱情地拉著顧清的袖子,就要往山下的巫族大本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