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過去了。
講道的內容開始發生變化。
鴻鈞道祖不再講那些基礎的吐納和修煉法門，而是開始涉及天地法則、陰陽五行、空間與時間的粗淺運用。
大殿裡的氣氛漸漸變了。
那些太乙金仙境界的散修，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皺眉和沉思。
他們發現自己開始聽不懂了。
鴻鈞講出來的字，他們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卻像是一團迷霧。
而且最可怕的是，這些聲音聽進耳朵里，轉頭就會忘記，根本無法在腦海里留下任何記憶。
一千年過去了。
講道的內容正式進入了大羅金仙的層次。開始涉及如何斬斷因果，如何凝聚頂上三花和胸中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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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紫霄宮裡的三千紅塵客，已經有一大半人完全跟不上進度了。
前排的六個蒲團上，三清依然端坐不動，老子甚至還閉著眼睛，似乎遊刃有餘。
女媧微微皺眉，但也能勉強聽懂。
接引和准提則是滿頭大汗，雙手死死地抓著膝蓋，拼命地想要理解道祖話里的意思。
後面的情況就慘烈多了。
伏羲擅長推演，還能勉強支撐。帝俊和太一有伴生至寶護持，雖然聽得吃力，但也還能保持風度。
冥河老祖就不行了，他修的是殺戮之道，對這種天地正統法則領悟得很慢，急得抓耳撓腮，身上的血煞之氣都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兩千年過去了。
紫霄宮裡開始出現亂象。
「我不懂！為什麼水火不能相容，卻又能互相轉化？這到底是什麼道理！」
一個坐在後排的太乙金仙巔峰妖修，突然捂著腦袋大喊起來。
他為了強行記憶鴻鈞的大道法則，耗盡了心神。
此時他的雙眼通紅，七竅開始流出黑色的淤血，整個人陷入了走火入魔的邊緣。
像他這樣的人不在少數。
大殿裡時不時傳來痛苦的悶哼聲，有人在地上打滾，有人用法力瘋狂地捶打自己的腦袋。
機緣就在眼前，卻怎麼也抓不住，這種痛苦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高台旁邊的昊天童子見狀，輕輕一揮手裡的拂塵。
一道柔和的白光打在那些走火入魔的修士身上，強行封印了他們的聽覺，保住了他們的性命。
但這也意味著，他們徹底失去了繼續聽道的資格。
顧清站在元始天尊身後，額頭上也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才太乙金仙中期的修為，聽大羅金仙級別的法則，也是非常吃力的。
他發現，不管自己怎麼集中注意力，那些高深的法則頻率就像是手裡的沙子，越想握緊，流失得就越快。
顧清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師尊和兩位師伯師叔。
他們依然在專心聽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感悟中，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來照顧他。
「不能這樣下去。」顧清在心裡暗暗著急。
如果連記都記不住，等回到崑崙山，拿什麼講給太乙和多寶他們聽？
大師兄的承諾豈不是成了一句空話？
絕對不行！
顧清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睜開眼睛。
他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既然靠腦子記不住，那就用音律把它錄下來！用實打實的法寶把這些頻率刻印下來！
顧清雙手伸向腰間。
他沒有任何掩飾，直接把那根通體白玉色的太音造化笛抽了出來。
周圍幾個稍微清醒一點的修士，看到顧清的動作，全都嚇了一跳。
這裡是紫霄宮！道祖正在上面講道！
這個年輕人要幹什麼？難道他聽不懂，準備在這裡拿出法寶撒野嗎？
冥河老祖也注意到了顧清的動作。他心裡頓時一陣狂喜。
「好小子，不知死活！敢在道祖講道的時候動法寶，你這是對聖人不敬！不用我動手，道祖一個眼神就能讓你灰飛煙滅！」
冥河老祖在心裡惡毒地詛咒著。
伏羲坐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傳音提醒顧清不要亂來，但在聖人道場裡，他根本不敢使用傳音之術。
顧清沒有理會周圍人驚恐和看戲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修的是禮樂大道，音樂不是用來搗亂的，是用來調和萬物的。
他相信，只要自己不用笛聲去攻擊，就不會惹怒道祖。
顧清雙手持笛，將其平穩地放在唇邊。
太音造化笛上，那層薄薄的風雷玉膜開始微微發亮。
此時，鴻鈞道祖正講到大羅金仙凝聚頂上三花的關鍵部分。聲音晦澀到了極點。
顧清閉上眼睛，手指按下。
「呼~」
顧清吹出了一段低沉、綿長的音符。
笛聲在紫霄宮大殿內響起了。
在這莊嚴肅穆的講道聲中，突然加入了一道笛聲，顯得十分突兀。
坐在前面的元始天尊身體猛地一僵。
他聽出了這是自己徒弟的笛聲。
元始天尊嚇出了一身冷汗，他想都沒想，立刻就要回頭去阻止顧清。
這可是大不敬的死罪啊！
可是，還沒等元始天尊轉過頭。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顧清的笛聲，並沒有去干擾鴻鈞道祖的講道聲。
相反，那笛聲就像是一條柔軟的絲帶，順著鴻鈞聲音的紋理，輕輕地纏繞了上去。
鴻鈞講出的大道法則，原本像是一座座看不見、摸不著、重逾千鈞的大山，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
但是，當顧清的笛聲融入進去之後。
風雷玉膜的共振特性被發揮到了極致。
它把那些沉重、晦澀的大道法則，當成了一個個需要梳理的地脈。
笛聲將高深莫測的天道語言，強行翻譯、降維，變成了一個個直觀的、有節奏的、能夠被耳朵直接聽懂的音樂符號！
原本聽得頭痛欲裂的三千紅塵客，突然感覺腦海里一陣清涼。
那些怎麼也抓不住的法則，現在隨著笛聲的旋律，自動印在了他們的元神里。
「原來是這樣！水火相濟，不在於強行融合，而在於找到了共同的律動！」
那個之前快要走火入魔的妖修，猛地睜開眼睛，滿臉的狂喜。他竟然聽懂了！
大殿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痛苦的悶哼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接二連三突破境界的輕響聲。
伏羲轉過頭，看著正在全神貫注吹笛子的顧清，眼淚當場就流下來了。
他懂音律，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顧清現在做的事情有多偉大，有多艱難。
顧清這是在消耗自己的本源法力，用音律做橋樑，扛著天道法則的壓力，強行餵給在場的所有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