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返回黑水河時。
李玄策正蹲在岸邊檢視那枚佛門護持令。
老河神站在旁邊。
張全、趙虎護著行李與白龍馬。
黑水河依舊翻滾。
孫悟空一落地便問道：「和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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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策搖頭。
「暫時沒事。」
孫悟空這才鬆了一點。
「你怎麼知道？」
李玄策抬起因果照影筆。
一條屬於唐三藏的氣息還在河底。
沒有斷。
豬八戒、沙悟淨也都活著。
鼉龍顯然還準備拿唐三藏做些文章，並未立即下殺手。
孫悟空說道：「西海很快來人。」
老河神頓時精神。
「龍宮真管了？」
孫悟空看他一眼。
「你師父掉水裡試試。」
老河神：「……」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扎心呢。
孫悟空把從西海帶回來的幾份舊奏牒重新交給李玄策。
隨後問道：「佛門那邊這道令看出什麼沒？」
李玄策點頭。
「比想像中更清楚。」
孫悟空蹲過來。
李玄策把佛門護持令放在地上。
表面只有兩句。
【取經人遇黑水河劫。】
【護教諸神留意，必要時協助脫困。】
孫悟空說道：「這看著還算正常。」
「繼續看。」
因果照影筆落下。
護持令表面的佛光迅速變淡。
更深一層的因果痕跡開始出現。
這道命令剛形成不久。
也就是說。
唐三藏掉進黑水河以後，它才正式發出。
孫悟空挑眉。
「又是後來才發？」
李玄策說道：「對。」
孫悟空冷笑。
「還真學會了。」
前面的火雲洞，南海也是事情發生以後才接進來。
區別在於。
這次佛門沒有往鼉龍身上加任何力量。
也沒有補一道劫數金印。
表面乾淨許多。
李玄策繼續追。
因果照影筆順著護持令往前。
很快照見另一層更早的記錄。
那是一道佛門護教神識。
時間遠早於今日。
護教諸神巡視西行路線時，已經發現黑水河妖氣異常。
之後還有過幾次觀察。
甚至連鼉龍占據水府、黑水河神被趕走的事情都知道一些。
孫悟空臉上那點笑意消失了。
「他們早知道？」
「至少知道這裡有妖。」
「知道多久？」
李玄策沉默片刻。
「不短。」
老河神聽見以後，一張老臉徹底垮了。
天庭知道。
西海知道。
現在連佛門護教也知道。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四處告狀就像一個笑話。
孫悟空盯著那道護持令。
「既然知道，怎麼不提前告訴俺們？」
李玄策繼續往前照。
這一次。
一段很新的佛門內部命令顯現。
時間就在火雲洞裁定之後。
【後置增劫暫停。】
【天然妖患，不主動干預。】
【若與取經隊伍尚未形成直接因果，護教無需提前處置。】
【待取經人真正涉入危機，再行護持。】
幾行字出現。
河岸上徹底安靜。
孫悟空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什麼意思？」
趙虎在後面都聽明白了。
「就是明知道河裡有妖怪，只要妖怪還沒抓到聖僧，就不用管？」
李玄策點頭。
趙虎臉色一下難看。
孫悟空抓著金箍棒的手也越來越緊。
「所以俺師父剛才上船的時候，他們看著？」
因果照影筆沒有給出具體畫面。
卻能確認。
附近確實存在護教監視因果。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
「好。」
「真好。」
老河神低聲說道：「大聖，他們至少沒幫鼉龍吧？」
孫悟空看他。
老河神趕緊補了一句：「小神就是覺得，比之前那些主動給妖怪加力的強一些。」
孫悟空沉默。
確實。
佛門這回沒有製造妖怪。
沒有讓鼉龍來抓唐僧。
沒有給鼉龍法寶。
也沒有在後面替它補法力。
鼉龍本來就在這裡。
黑水河本來就危險。
佛門做的事情只有一個。
知道。
然後等。
豬八戒若在岸上，多半會問一句這跟看著人掉河以後再救有什麼區別。
孫悟空現在也想問。
李玄策把那份內部命令重新看了一遍。
「火雲洞以後，靈山改了辦法。」
孫悟空冷笑。
「俺看出來了。」
「不能造劫。」
「就等真劫自己來。」
李玄策沒有說話。
這確實比前面的惡意造劫難判。
天然妖患本身不歸佛門負責。
三界妖怪無數。
佛門護教也沒有義務提前替唐三藏掃平整條西行路。
可問題在於。
他們已經明確知道這裡存在危險。
甚至一直在觀察。
唐三藏真正踏上鼉龍的船時，他們依舊沒有提醒。
直到人被抓進河底。
護持令才發出來。
李玄策看著黑水河。
「先救人。」
孫悟空點頭。
這句話剛落。
西方水面忽然出現大片白浪。
龍吟響起。
一支西海水軍從遠處疾馳而來。
最前方。
摩昂太子手持三棱鐧，一身銀甲，在黑水中如履平地。
孫悟空眼睛一亮。
「終於來了。」
摩昂太子落到岸邊。
先朝孫悟空拱手。
「大聖。」
隨後看向李玄策。
「這位便是李錄事？」
李玄策還禮。
「摩昂太子。」
摩昂太子看了一眼那摞奏牒。
心裡輕輕一沉。
果然都帶來了。
孫悟空已經沒有耐心寒暄。
「下水。」
「先把和尚撈出來。」
摩昂太子點頭。
「三百水兵已經封鎖上下游。」
「鼉龍逃不出去。」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那就走。」
就在他準備入水時。
白龍馬忽然化成人形。
小白龍敖烈看著摩昂太子。
兩人目光相對。
摩昂明顯一愣。
「三弟？」
敖烈神情複雜。
「兄長。」
孫悟空回頭。
「有親戚回去再敘。」
「河底還有個更親的等著你們呢。」
摩昂太子臉皮微微一僵。
也不敢多說。
水浪一分。
孫悟空、摩昂、小白龍同時沖入黑水河。
河岸上。
李玄策低頭看著那條「天然妖患，不主動干預」的命令。
審劫簿書頁已經開始緩慢翻動。
一行淡淡金字若隱若現。
【知情。】
【可提醒。】
【未提醒。】
【待取經人受難後再行護持。】
字跡還沒有徹底凝實。
李玄策卻已經知道。
黑水河這一案。
恐怕不會只審一隻鼉龍。
黑水河底。
水府已經亂成一團。
鼉龍抓回唐三藏以後，本來心情相當不錯。
唐僧肉長生不老的傳聞，它同樣聽過。
而且它在黑水河占據多年，很少有人真正敢來找麻煩。
就算偶爾遇上天庭、水司巡查，它仗著龍族血脈與西海親緣，也總能過去。
今日抓一個唐僧。
在鼉龍看來。
最多無非與孫悟空打一場。
打得過就吃，打不過便往親族那邊跑，路已經想得相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