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暫時拆清。
紅孩兒卻依舊站在火雲洞前，沒有半點去南海的意思。
觀音看著他，緩緩說道：「紅孩兒，你自己的罪業既然已經顯明，更該隨貧僧回南海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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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孩兒火尖槍往肩上一架。
「帳歸帳。」
「去不去南海歸去不去南海。」
孫悟空一聽，嘴角立刻揚了起來。
這小崽子今天雖然欠揍，腦子倒挺清楚。
觀音輕聲說道：「你繼續留在號山，只會讓舊業越來越重。」
紅孩兒說道：「那我以後少吃人。」
豬八戒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住。
「大王，你這個改得還挺隨意啊。」
紅孩兒瞥他：「要不然呢？」
唐三藏認真說道：「少吃不行。」
紅孩兒看過去。
唐三藏說道：「以後都不能吃人。」
紅孩兒眉頭一皺。
「你怎麼也管我？」
唐三藏雙手合十說道：「貧僧只是提醒。」
紅孩兒想了想。
今日那些被因果照影筆重新照出來的人影，確實讓他心裡有些彆扭。
過去他從來不覺得有什麼。
妖怪吃人。
猛獸吃鹿。
天地間本就如此。
可那些殘影一個個重新站在自己眼前以後，他第一次真正看到，那些被自己當成吃食的人也會喊疼，也會求饒，也會惦記家裡的人。
紅孩兒沒有馬上答應。
嘴上卻少了幾分剛才的理直氣壯。
觀音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更加確定。
紅孩兒天性桀驁，根性卻並非無可教化。
這樣的苗子帶去南海，稍加打磨，將來必然能夠獨當一面。
觀音說道：「紅孩兒，貧僧最後問你一次，可願隨我去南海？」
紅孩兒抬起下巴：「不去。」
「為何？」
「我有父王、有母親、有火雲洞，還有這麼多手下。」
紅孩兒指了指身後偷偷探頭的小妖們。
「本大王為什麼跟你走？」
小妖們一聽自家大王提到他們，一個個眼眶都快紅了。
「大王！」
「我們永遠跟著大王！」
紅孩兒滿意點頭。
孫悟空看得直樂。
「還挺講義氣。」
觀音卻沒有繼續勸說。
她手裡的楊柳枝緩緩落回玉淨瓶。
下一刻。
另一隻手掌輕輕抬起。
三道金光從袖中飛出。
孫悟空原本還在看熱鬧。
看清那三道金光的一瞬間，他臉上的笑意頓時散了。
「箍？」
金光在半空迅速變化。
一隻金環直取紅孩兒額頭。
另外兩隻則分別飛向雙手、雙腳。
紅孩兒反應極快。
火尖槍瞬間挑向第一道金光。
當！
金環被槍尖撞偏。
紅孩兒自己也被震得手腕一麻。
「又來這套？」
他怒吼一聲，三昧真火立刻衝出。
金環卻完全不懼火焰。
從三昧真火里直接穿過。
啪！
第一隻扣住右手。
紅孩兒臉色驟變。
他猛然發力。
金環立即收緊。
一股劇烈疼痛從手腕鑽入骨頭。
「啊！」
紅孩兒身體一顫。
第二隻金環趁機扣住左腳。
第三隻直奔額頭。
紅孩兒咬牙抬槍。
孫悟空卻已經看不下去了。
金箍棒往前一伸。
當！
第三隻金環被直接挑開。
觀音目光落到孫悟空身上。
「悟空。」
孫悟空握著金箍棒說道：「菩薩，他吃人的帳你管，俺沒意見。」
「他不肯當童子，你拿箍套他，這事俺看著不舒坦。」
觀音緩緩說道：「紅孩兒凶性難馴，若無約束，今日即便知錯，來日也難免重犯。」
孫悟空眼神微沉。
「約束歸約束。」
「收童子歸收童子。」
「你要關他、罰他，拿他吃人的事說話。」
「他說不去南海，你因為這個套箍，俺老孫聽著就覺得彆扭。」
紅孩兒正疼得滿頭冷汗。
聽見孫悟空這番話，居然愣了一下。
剛才兩個人還在打。
孫悟空被他燒傷眼睛。
他又挨了孫悟空好幾棒。
紅孩兒自己都沒想到，這時候先替他說話的會是這隻猴子。
豬八戒也看著孫悟空。
他知道原因。
孫悟空對這種東西太敏感。
五行山五百年。
後來又差點被緊箍徹底套住。
觀音說道：「悟空，當日緊箍之事尚未真正落在你頭上，你無需因此執念。」
孫悟空忽然笑了一聲。
「俺沒戴上，就不能覺得這玩意不舒服？」
觀音沒有回答。
紅孩兒咬牙說道：「猴子。」
孫悟空轉頭：「幹什麼？」
「我用不著你救。」
孫悟空瞬間氣笑：「你這小崽子還真是欠打！」
紅孩兒疼得臉色發白，依舊嘴硬：「有本事等她鬆開，咱們接著打！」
孫悟空舉棒就想敲他。
最後又忍住。
「等你能動再說！」
唐三藏站在旁邊，神情複雜。
他當然知道紅孩兒罪業不輕。
也知道放任這種妖王繼續吃人絕對不行。
可眼下發生的事情確實像孫悟空說的那樣。
懲治紅孩兒殺人。
與強行決定紅孩兒以後歸誰。
裡面隔著很大一段。
李玄策一直沒出聲。
因果照影筆卻始終沒有停。
觀音用金環制住紅孩兒的那一刻。
新的因果已經出現。
他看得很清楚。
第一層因果來自紅孩兒過去吃人的罪業。
這一層很重。
第二層是觀音準備制止紅孩兒繼續作惡。
這一層同樣合理。
第三層卻開始往南海延伸。
紅孩兒被收為善財童子以後，會直接成為南海門下。
南海也將得到一份「降伏妖王、度化凶妖」的功德。
這三層又混在了一起。
李玄策緩緩抬頭。
「菩薩。」
觀音看向他。
李玄策說道：「若單為紅孩兒吃人罪業將他制伏，在下不會阻止。」
紅孩兒立刻瞪向李玄策。
「你哪邊的？」
李玄策看他：「你吃的人怎麼辦？」
紅孩兒又閉嘴了。
這話他還真反駁不了。
李玄策繼續看向觀音。
「收為善財童子，需要另外算。」
觀音神情逐漸冷淡：「你準備連貧僧收徒收童子也稽核？」
李玄策搖頭說道：「菩薩收誰，在下管不了。」
「若這件事最後要算入西遊功德。」
「審劫簿自然要看。」
紅孩兒聽見這裡，忽然冷笑。
「聽見了沒？」
「你要收我，自己收。」
「別拿本大王去給你們添功德！」
觀音手中的玉淨瓶微微一晃。
紅孩兒手腳上的金環再次收緊。
疼得他差點跪下。
孫悟空金箍棒瞬間揚起。
唐三藏趕緊說道：「悟空！」
氣氛頃刻緊張。
就在這時候。
審劫簿突然發出一聲厚重轟鳴。
金光從書頁沖天而起。
觀音腳下蓮台剛準備升空。
整座蓮台卻像被一座無形巨山壓住。
停在離地不足一丈的位置。
觀音眉頭第一次明顯皺起。
她催動佛力。
蓮台依舊紋絲不動。
審劫簿上。
四個血紅大字緩緩浮現。
【涉案待審。】
孫悟空抬頭一看。
原本已經掄起來的金箍棒慢慢放下。
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燦爛。
「菩薩。」
「看來今天還真走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