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站在牆頭。
夜風吹過。
他那一身黑袍嘩啦作響。
一雙熊眼瞪得比銅鈴還大。
院子裡，情況和他想像中完全不同。
按照夢中那道白衣神影所示，今晚觀音禪院該起一場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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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師徒忙著逃命。
錦斕袈裟會在混亂中顯露佛光。
他只需趁機捲走袈裟，回黑風洞辦一場佛衣會。
到時請幾個妖王好友觀賞寶衣，豈不美哉？
可現在呢？
火沒起。
寺沒燒。
和尚沒亂。
反倒是觀音禪院大門緊閉，佛殿燈火通明，地上跪了一大片和尚。
還有亡魂飄來飄去。
最離譜的是，房樑上蹲著一隻毛臉雷公嘴的猴子。
手裡還轉著一根明晃晃的金箍棒。
黑熊精一眼就認出來了。
孫悟空。
齊天大聖。
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那隻凶猴。
黑熊精咽了咽口水。
「打擾了。」
他轉身就想走。
孫悟空哪能讓他走？
「來都來了。」
「下去坐坐。」
話音未落，金箍棒已經橫掃過來。
黑熊精臉色一變，連忙舉槍抵擋。
鐺！
金箍棒砸在黑纓槍上。
黑熊精只覺得雙臂一麻，整個人從牆頭倒飛出去，轟的一聲砸在院中石地上。
地磚裂開一大片。
黑熊精滾了兩圈，狼狽起身。
「孫悟空！」
「俺與你無冤無仇，你打俺作甚？」
孫悟空跳下房梁，咧嘴一笑。
「誰說無冤無仇？」
「你不是來偷俺師父袈裟的嗎？」
黑熊精臉皮一抽。
「誤會！」
「俺老黑只是路過！」
孫悟空看向李玄策。
「他說路過。」
李玄策坐在案前，頭也不抬。
「問。」
孫悟空點頭，直接把黑熊精往地上一按。
「老黑，俺問你。」
「你是不是來偷袈裟的？」
黑熊精剛想嘴硬，量刑玉尺已經亮了。
「是。」
黑熊精：「……」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嘴，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這嘴叛變了？
孫悟空樂了。
「挺誠實。」
李玄策抬頭。
「為何來偷？」
黑熊精咬緊牙關。
量刑玉尺金光壓下。
「夢裡有白衣菩薩告訴俺，今晚觀音禪院會出一件佛衣至寶。」
「說此寶與俺有緣。」
「讓俺順勢取走，日後自有造化。」
全場安靜。
孫悟空緩緩扭頭，看向西方。
「白衣菩薩？」
「熟人啊。」
唐三藏念經聲停了一瞬。
金池長老也呆住了。
他原本還指望黑熊精能救他，結果黑熊精剛來就把夢中指引給吐出來了。
這還救個屁。
李玄策在西行錄上寫下。
【黑熊精供認，受白衣菩薩夢中指引，今夜來取錦斕袈裟。】
寫完，他抬頭看向黑熊精。
「你與金池長老什麼關係？」
黑熊精遲疑。
「朋友。」
量刑玉尺一閃。
「交易夥伴。」
孫悟空拍了拍手。
「好。」
「這名字准。」
李玄策問：
「交易什麼？」
黑熊精額頭冒汗。
「延壽丹，靈材，妖山藥草。」
「金池給你什麼？」
「金銀，袈裟，佛器，香火珠。」
「知不知道這些東西來路不乾淨？」
黑熊精臉色難看。
「知道一些。」
孫悟空眼睛眯起。
「知道一些？」
黑熊精連忙說道：
「俺老黑沒殺人！」
「真的沒殺！」
「那些人都是金池弄死的，俺只是拿東西換丹藥。」
「俺還勸過他，別殺太多。」
「再殺太多，怨氣壓不住。」
唐三藏聽得心裡一寒。
勸過別殺太多。
這是什麼話？
李玄策低頭記錄。
「黑熊精承認明知贓物來路異常，仍與金池交易。」
黑熊精急了。
「李大人！」
「俺罪不至死吧？」
「俺老黑修道多年，平日裡也不下山吃人。」
「頂多貪點寶貝。」
孫悟空冷笑。
「貪點？」
「你收的每一件袈裟，背後都可能是一條命。」
黑熊精一時語塞。
他以前確實沒太當回事。
金池拿東西來換，他給丹藥。
至於東西怎麼來的，他猜到幾分，卻懶得管。
妖怪嘛。
不吃人就已經算講究了。
管人怎麼死，那多累。
可眼下不行了。
因為這幫人真查。
還真記。
黑熊精看向李玄策，眼神裡帶著幾分畏懼。
「李大人，俺願作證！」
「俺知道金池不少事。」
「他後山還有密窖！」
「裡面藏著一些不好見光的東西！」
金池長老臉色大變。
「黑熊！」
「你敢！」
黑熊精回頭怒道：
「你都自身難保了，還嚇唬俺？」
「你每次找俺換丹藥，都說東西來得乾淨。」
「後來俺發現不對，想斷了交易，你又拿觀音禪院的香火壓俺。」
「你說你是菩薩道場主持，俺若不換，就是不給菩薩面子。」
「現在還想拖俺下水？」
「門都沒有！」
孫悟空聽得直樂。
「嘿。」
「狗咬狗，好看。」
李玄策卻抓住重點。
「後山密窖。」
黑熊精點頭。
「對。」
「就在放生池後面。」
「金池藏著一些帳外之物。」
「那些東西連寺里很多和尚都不知道。」
李玄策看向張全和趙虎。
「去查。」
兩人立刻帶著幾隻猴毛分身去後山。
過了一會兒。
趙虎的喊聲傳來。
「大人！」
「找到了！」
眾人趕到後山。
放生池後方，一塊假山被孫悟空一棒敲碎。
裡面露出一扇石門。
石門開啟，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密窖中堆著金銀珠寶，佛器經卷，還有一箱箱香火珠。
角落裡還有幾具新屍。
一個中年商人，一個書童，一個婦人。
死亡時間不超過三日。
唐三藏看了一眼，臉色慘白。
「他們也是來上香的？」
金池長老癱坐在地，徹底說不出話。
黑熊精往後退了一步。
「這幾個俺真不知道。」
孫悟空看他。
黑熊精連忙舉手。
「真不知道！」
量刑玉尺沒亮。
說明他這次沒撒謊。
李玄策走入密窖。
裡面的怨氣比正殿地下還重。
他拿起一枚香火珠。
這珠子裡匯聚著香火願力。
原本該是信眾供奉菩薩的心念，如今卻被金池私下煉成了延壽之物。
李玄策眼神微冷。
「金池。」
「這些香火珠，是怎麼煉的？」
金池低頭不答。
量刑玉尺落下。
「用怨魂磨。」
一句話。
唐三藏只覺得眼前一黑。
孫悟空直接炸了。
「老和尚！」
「你把人殺了，還拿魂煉珠？」
金池嘴唇發顫。
「香火願力太散。」
「怨魂不散，能鎖住願力。」
「這樣煉出來的珠子，最適合延壽。」
黑熊精聽完，也嚇了一跳。
「你給俺的香火珠，是這玩意煉的？」
金池不敢看他。
黑熊精臉色也綠了。
「俺老黑以為你頂多殺人奪寶。」
「你連魂都煉啊？」
孫悟空一棒子砸在密窖牆上。
整座密窖轟然震動。
「李玄策。」
「俺老孫忍不住了。」
李玄策合上帳冊。
「再忍一會。」
「還差一個人。」
孫悟空抬頭。
「誰？」
李玄策看向天邊。
「監管者。」
話音剛落，佛光從夜空中落下。
觀音菩薩立於蓮台，臉色冰冷。
她看著密窖里的香火珠和屍體，目光一瞬間落在金池身上。
「金池。」
「你好大的膽子。」
金池長老看見觀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菩薩救我！」
「弟子供奉您兩百年啊！」
「菩薩救我！」
李玄策轉身，看向觀音。
「菩薩來得正好。」
「觀音禪院案。」
「缺您一份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