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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8章 訓練檔案

  這年輕首長,是在給那個死要面子的基層軍官悄悄把天大的難處給扛下來,還把對方的自尊心護得嚴嚴實實!

  「懂了!長官,您放心!」老闆重重一拍胸脯,把收據妥妥帖帖地鎖進抽屜里,「我老馬在這江邊開了十五年飯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有數!保證把這事兒辦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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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淵微微頷首,轉身走回收銀台外,邁步走回院子裡的喧囂之中。

  江風拂面,炭火正旺。

  直到晚上九點,整隻烤全羊只剩下一副乾乾淨淨的骨架,大盤子裡的烤饢和牛肉碎被風捲殘雲般吃得底朝天。

  新兵們和武警戰士們撐得一個個靠在椅背上直哼哼,臧沖更是解開了武裝帶,肚子滾圓得像個熟透的西瓜。

  「痛快!今天是我高天當兵十二年,吃得最舒坦的一頓飯!」

  高天滿臉通紅,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伸手在兜里摸了摸那個沉甸甸的皮夾,眼底閃過一絲肉痛,但臉上的豪氣絲毫不減:「兄弟們先坐著!我去結帳!雷支隊,秦隊,等我兩分鐘,結完帳咱們車隊一起回營!」

  「去吧,別把錢包落收銀台上了!」雷震笑著打趣。

  高天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像是奔赴戰場一樣大步流星地走向收銀台。

  他在收銀台前站定,掏出錢包,把幾張銀行卡和那一疊皺巴巴的百元大鈔全拍在桌上,強撐著大嗓門喊道:「老馬!算帳!今天七隻羊,連同加菜,一共多少錢?!全刷我卡上,不夠的給老子留個底,下月發了工資我補上!!」

  櫃檯後的老闆擦著手,笑眯眯地看著滿頭大汗的高天,擺了擺手:「高隊長,收起來吧,錢已經有人付過了。」

  高天猛地一愣,眼珠子瞪得滾圓:「啥?!付過了?!誰付的?!雷支隊瞞著我付了?!」

  老闆咳嗽了一聲,嚴格按照秦淵的交待,一本正經地板起臉:「雷支隊沒付。

  剛才市雙擁辦的值班科長專門打電話過來核實過了,說你們兩支部隊今天搞聯合反恐實戰演練,市里有專項擁軍慰問指標!這七隻羊的開銷,直接從市局擁軍帳戶里轉帳結清了!

  發票和明細單明早直接送你們支隊後勤處歸檔。

  高隊長,你一分錢都不用掏!」

  高天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雙……雙擁辦?專項基金?我當了六年特戰中隊長,我怎麼從來不知道咱市里還有吃烤全羊給報銷的基金?!」

  老闆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白了他一眼:「那是你以前沒帶著陸軍跨軍種的特戰尖子立大功!上頭特批的,還能有假?趕緊收起你的錢吧,別在這兒耽誤我算下一桌的帳!」

  高天站在收銀台前,抓了抓頭皮,總覺得哪兒不對勁,但看著空空如也的帳單,心裡那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大石頭,卻在這一瞬間轟然落地。

  六千多塊錢保住了,下個月給女兒買奶粉、給老娘寄藥費的錢,不用發愁了。

  高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剛卸下了幾十公斤的武裝泅渡背囊,渾身說不出的輕鬆。

  他把錢包揣回懷裡,樂呵呵地轉身往外走。

  然而,當他剛剛邁出收銀台大門,眼角餘光卻無意中掃過了收銀台側面廢紙簍邊緣的一張白色小紙片。

  那是POS機吐出來的副聯,剛才老闆撕的時候沒撕利索,飄在了垃圾桶邊緣。

  高天腳步一頓,出於特偵人員職業性的敏銳,下意識地彎腰把那張紙片撿了起來。

  紙片很小,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

  【大額商戶消費簽購單】

  【消費金額:RMB6480.00元】

  【交易型別:消費(晶片卡離線免密)】

  而在持卡人簽名那一欄,沒有任何官樣文章的印章,只有兩個用簽字筆寫下的行楷大字,鐵畫銀鉤,蒼勁如松,透著一股刺破紙背的凌厲煞氣——

  【秦淵】。

  高天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放大,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雙擁辦?

  專項報銷基金?

  哪有什麼天降的報銷,哪有什麼平白無故的免單!

  那是那個冷得像冰、狠得像狼的陸軍上校,那個帶隊在異國礦區殺進殺出、今天在操場上把他們訓得啞口無言的秦閻王,在所有人都在歡呼喧鬧的時候,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走到這裡,替他這個囊中羞澀的武警中隊長,把所有的體面與難處,全部默不作聲地扛了下來!

  幾千塊錢,對於一個能在跨國演習中談笑風生的兵王級長官來說,或許只是指縫裡漏下的一粒沙。

  但對於他高天,對於一個守在基層、清貧赤誠的武警軍官來說,這輕描淡寫的一筆簽名,重得如同一座山嶽!

  高天攥著那張薄薄的紙片,手指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個在近身肉搏中被砸裂防彈板連哼都不哼一聲的鐵血漢子,眼眶在這一瞬間徹底紅透了。

  他猛地轉過神,快步衝出大門,穿過喧鬧的人群,目光在夜色中焦急地搜尋著。

  江畔的長堤邊,涼風習習。

  秦淵正一個人揹著手站在青石護欄旁,遙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江面和對岸璀璨的城市燈火。

  江風吹拂著他的短髮,將他的迷彩服下擺吹得微微鼓動,身姿挺拔得像一尊亘古立在江邊的鐵鑄雕像。

  「秦隊!!」

  高天衝到秦淵身後三米處,猛地止步。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裡憋著滾燙的淚水,揚起手裡那張已經捏出汗水的簽購單,聲音沙啞得幾乎破音:「秦隊……你……你這是幹什麼?!

  說好了是我請客!說好了是老子掏錢!

  我高天雖然窮,雖然一個月就那點死工資,但我請兄弟們吃頓肉的骨氣還是有的!你……你憑什麼揹著我把錢付了?!」

  秦淵沒有回頭。

  他依然看著波濤翻滾的江水,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平淡、從容:

  「你的骨氣,今天下午在操場上用盾牌硬頂我兩百個新兵的時候,已經證明過了。

  骨氣是拿來打仗的,不是拿來給妻兒受罪的。」

  高天渾身巨震,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秦淵緩緩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淚流滿面的武警中隊長,深邃的眸子裡泛著一絲淡淡的溫和:

  「你一個月津貼六千出頭,家裡老娘常年吃降壓藥,媳婦在村小代課,孩子剛滿周歲。

  這六千多塊錢,你掏得起,但掏完之後,你得啃兩個月的鹹菜乾糧。

  我不同。」

  秦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卻透著無盡從容的笑意:「我錢多。

  我打完阿克蘭的僱傭兵,聯合國和軍區的特勤專項津貼打在卡里,數字後面有幾個零我都懶得去數。

  對我來說,這頓飯不過是一組毫無意義的程式碼;但對你來說,這是一大家子的生計。

  留著你的錢,給你媳婦買件新衣裳,給孩子買兩罐好奶粉。」

  秦淵邁步走上前,抬手重重按在高天的肩膀上。

  那隻手掌沉穩、有力,如同泰山之石,瞬間平復了高天內心翻江倒海的酸楚與激盪。

  「高隊長,軍人的命是屬於國家的,但軍人的肩頭,不僅要扛得起槍,也要扛得起家。」秦淵凝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今天你帶隊把我的兵骨頭砸硬了,這一課,值這幾千塊錢。

  等哪天咱們在真正的戰場上並肩作戰,打贏了境外暴恐分子,到那時候,你再請我喝慶功酒。

  記住了嗎?」

  高天死死咬著後槽牙,淚水順著黝黑粗糙的臉龐縱橫滑落。

  他猛地將雙腿啪地併攏,手臂在空中帶出一道極其剛烈的風聲,五指併攏,以這輩子最莊嚴、最赤誠、最傾盡全力的姿態,向眼前的秦淵敬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崇高軍禮!

  「是——!!」

  高天的吼聲穿透了江畔的夜風,在波濤洶湧的江面上轟然迴蕩:

  「特戰一中隊高天!

  誓死銘記!!」

  秦淵抬手還禮,神色冷峻而肅穆。

  大巴車碾過黑石山訓練基地減速帶的聲響,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沉悶。

  車廂里靜悄悄的,只能聽見新兵們粗重而平穩的呼吸聲。

  昨天在臨江市武警支隊連番鏖戰、又在老江畔大院裡猛啃了一肚子烤全羊的年輕士兵們,此時一個個靠在深藍色的高背椅上。

  雖然渾身的肌肉依然酸脹得像灌了鉛,大腿上青一塊紫一塊全是警棍和盾牌硬砸出來的淤青,但每一個人的坐姿卻下意識地繃得很緊。

  那是一種哪怕在熟睡邊緣也卸不掉的本能戒備。

  車窗外,連綿起伏的黑石山正從濃重的晨霧中緩緩露出身軀。

  晨曦像一把燒紅的馬刀,將山巒上空的鉛灰色雲層生生割開一道金紅色的豁口。

  「吱——嘎!」

  大巴車穩穩停在綜合營區主樓前的青石廣場上。

  車門剛一開啟,李銳那嘹亮的口哨聲就在晨風中刺耳地炸響:

  「全體都有!拿好各自攜行具!下車整隊!動作快!」

  兩百多名新兵幾乎在同一秒睜開眼睛。

  沒有哈欠,沒有抱怨,臧沖單手提著自己的雙肩背囊從過道里大步跨出,作戰靴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紮實的「咚」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郝連、蘇小衡,兩百一十四人魚貫而出,僅用了短短二十秒,就在廣場中央排成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整齊佇列。

  然而,新兵們剛站定身形,眼角的餘光就齊刷刷地掃向了操場東側的林蔭道。

  在那裡,不知何時停了整整五輛掛著集團軍直屬特種牌照的墨綠色重型軍卡。

  車身全用厚重的防刮帆布嚴密遮蓋,隱約透出稜角分明的方形金屬輪廓;最前方的指揮車是一輛加裝了三根超短波天線和粗大衛星通訊罩的重型東風猛士高機動指揮車,車頭保險槓上還帶著長途奔襲留下的暗紅色泥濘。

  在車隊前方,站著七八個身穿林地迷彩的軍官和士官。

  領頭的一名大校軍官身材不高,卻生得極為敦實,兩道濃黑的粗眉如同兩柄重劍壓在眼眶上,臉色黑紅,下巴颳得青青白白,負手立在車前,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鋼鐵般的生硬氣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肩臂章——那不是特種作戰的飛劍閃電標,而是一門怒吼的金色火炮!

  集團軍直屬炮兵旅!

  在華東大平原和東南丘陵地帶,這支部隊有著一個讓所有假想敵聞風喪膽的稱號——「戰神之錘」。

  他們裝備著全軍最先進的重型自行榴彈炮、遠端火箭炮系統,是集團軍首長手裡毀天滅地的一張絕對王牌。

  「娘的……這是啥陣仗?」臧沖用眼角斜視著那幾輛裝滿了不明儀器的重卡,嘴唇微動,喉嚨里發出蚊子哼哼般的嘀咕,「炮兵旅的?看那肩膀上的兩槓四星,正師級大校啊!咱們一個新兵連結業考核,怎麼把放炮的大佬給招來了?」

  「閉嘴,少嚼舌根。」郝連站在旁邊,目不斜視,嘴角卻抿得很緊,「你沒看那幾個士官的眼睛?那眼神,跟在集市上挑騾子似的,一直在咱們的肩膀和大腿上打轉呢。」

  「挑騾子?」蘇小衡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挑,「這是來挑人的。」

  腳步聲由遠及近。

  秦淵一身筆挺的作訓服,腳蹬高腰作戰靴,神情冷峻地從營部大樓台階上走下來。

  段景林和岳鳴一左一右跟在身後,段景林嘴裡嚼著薄荷糖,雙手插在作訓褲兜里,眼神懶洋洋的;岳鳴手裡則端著兩份厚厚的訓練檔案。

  大校軍官看見秦淵,原本緊繃的面孔上閃過一絲極為爽朗的笑意,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哈哈哈哈!秦大隊長!你可算把這幫小雛鳥從武警那邊拉回來了!」

  大校的手掌粗糙得像一塊老樹皮,一把攥住秦淵的手,用力搖了兩下,震得兩人的迷彩服袖口獵獵作響:「昨天老雷在電話里跟我吹了半天,說你帶的新兵蛋子把他們特戰一中隊的防暴陣型當西瓜給切了!老雷那張臉啊,在電話里聽著都快綠出汁兒來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