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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6章 在地下巷道里用

  衛兵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手指本能地扣了一下扳機——但他扣下扳機時槍口已經被推到天花板方向,子彈打在天花板上,在混凝土頂板上鑿出了一個淺坑,碎水泥渣和灰塵簌簌地落下來。

  槍聲在走廊里炸開,震得走廊盡頭的窗戶玻璃嗡嗡作響。

  衛兵的身體往前倒下,常小北接住他,把他拖到走廊側面一個空的雜物間裡,扎帶綁住手腳,然後轉身沖向那道半開的門。

  門裡的人質們已經聽到了槍聲。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大喊「蹲下蹲下」,有人在用法語喊「是誰」,有人把孩子護在身後貼到了牆角。

  常小北推開門的瞬間,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中年女人——頭髮亂蓬蓬的,臉上全是灰塵和淚痕乾涸後留下的印子,正用一隻手遮著一個大概七八歲的男孩的眼睛,另一隻手指著門口,嘴唇在發抖。

  她的身後是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人——四十多個,也許五十個,擠在一間不到六十平方米的化驗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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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驗室的操作台上堆著空礦泉水瓶和吃了一半的壓縮餅乾,角落裡堆著那排塑膠水桶和移動馬桶。

  空氣混濁,但人質的眼睛都是亮的——不是健康的亮,是被恐懼和希望同時點燃的亮。

  常小北舉著槍站在門口,用英語喊了一句他練了一路的話:「我們是多國聯合部隊!我們來帶你們回家!所有人趴下,不要靠近窗戶!」

  他的聲音在化驗室的混凝土牆壁之間迴蕩了一下。

  然後那些眼睛裡的光變了——從恐懼和希望之間的那片灰色地帶,猛地偏向了希望那一邊。

  中年女人的嘴唇還在發抖,但她遮著男孩眼睛的那隻手鬆開了,男孩從她的手底下探出頭來,看著門口混身煤灰和污泥的常小北,用帶著口音的法語小聲說了一句話。

  女人把他的頭按回去,但這次是輕輕地按在懷裡,不是遮住眼睛。

  化驗室門口,秦淵在兩聲槍響的掩護下從配電箱後面猛地沖了出去。

  兩聲槍響——第一聲是常小北在化驗室二樓樓梯口那個衛兵無意中扣扳機打在天花板上的那一聲,第二聲是常小北在化驗室一樓內部開槍打中走廊衛兵的那一聲。

  兩聲槍響傳到了門口兩個哨兵的耳朵里,他們同時轉身往化驗室內部方向張望,步槍槍口從朝外轉向了朝內。

  年輕的鋼盔哨兵喊了一聲什麼,年長的哨兵吐掉嘴裡那根沒點的煙,端起槍往門口走去。

  秦淵從配電箱後面衝出來的時候,年長哨兵正背對著他,槍口指著化驗室門內。

  秦淵跑了不到十步就進入了近距離射擊範圍——他不需要開槍,開槍會在近距離上穿透人體傷到室內的人質。

  他直接把槍托從側下方揮起來,砸在年長哨兵的步槍護木上,把槍管砸偏,然後一腳踹在哨兵的膝蓋側面,膝蓋發出一聲悶響,哨兵的身體重心瞬間崩潰,側倒在地上。

  秦淵膝蓋壓上去壓在對方胸口上,槍口頂在哨兵眉心,用俄語說了一個詞——不許動。

  與此同時,化驗室內部一樓走廊里,常小北聽到了門口的打鬥聲,回頭看見年輕哨兵正驚慌失措地舉著槍在門內門外之間不知該往哪邊打——他的面前是倒在地上的同伴和被秦淵壓在地上的年長哨兵,他的背後是化驗室里幾十個尖叫著趴下的人質。

  年輕哨兵的手指在扳機上抖,槍口在秦淵和人質之間來回晃——常小北從門內側衝過去,從側面抓住槍管往地上壓,同時右膝蓋頂上去撞在哨兵的腰側。

  哨兵的身體被撞得橫過來,手指從扳機上脫開,步槍脫手。

  常小北用槍托在他頭盔上敲了一下,力道控制得剛好——不是擊打要害,是震得他腦子嗡鳴了三秒。

  在這三秒里,秦淵從門口地上爬起來,用扎帶把兩個哨兵的手腳都綁在沙袋掩體的鐵架子上。

  從第一聲槍響到兩個哨兵被制服,前後不到二十秒。

  秦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化驗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化驗室里人質的狀態比他預想的要好——沒有人質在剛才的交火中受傷,只有幾個人趴在操作台下面瑟瑟發抖,一個年長的法國男人正用身體擋在兩個少年前面,他抬頭看到秦淵,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太確定的疑問。

  秦淵用英語對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很穩,像是在說今天會下雨這種程度的確定。

  「救援已經到了。

  保持安靜,跟著我們走。」

  法國男人愣了一秒,然後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他轉身用法語對後面的人說了幾句話,語調急促但有條理,大意是讓大家保持冷靜,救援部隊已經到了,馬上就能出去。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長期壓抑之後突然釋放出來的顫抖,但話本身是清楚的,一句接一句,把資訊傳達給了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常小北站在化驗室門口警戒走廊方向,他的槍口指著走廊盡頭,耳朵捕捉著主樓方向傳來的每一絲聲音。

  南面正門的交火還在繼續,西側運輸通道方向的槍聲正在變得更加密集,整個礦區像一鍋已經燒開了的水,到處都在冒泡,但化驗室這個角落暫時被戰鬥的浪潮漏過去了。

  他知道這個視窗不會很長——南門和西側同時在打,瓦西里的人遲早會反應過來正面的進攻都是佯攻。

  一旦反應過來,他們就會開始在控制區內排查滲透進來的敵人。

  在那之前,他們必須把人質轉移出去。

  秦淵按下對講機:「施密特,人質已控制。

  數量目測約五十人,狀態整體可行動,少數可能需要攙扶。

  目前沒有發現重傷員。

  化驗室一樓門口兩個哨兵已制服。

  現在需要立刻確認轉移路線——地下巷道能不能走?」

  施密特的聲音從控制室傳回來,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聽出來的興奮:「杜瓦爾和貝內代托已經到達東側側門內側。

  東側配電間後面的支線入口確認通暢。

  主巷道和支線兩條路線都可以走。

  但有一個問題——人質數量太多,五十人從地下巷道撤離需要至少兩到三趟往復護送,耗時太長。

  地下巷道單趟四公里,帶著平民,最快的速度也要一個半小時以上。」

  「那就分兩路。」秦淵看了常小北一眼,然後繼續對著對講機說,「杜瓦爾,你和貝內代托守住東側側門,等我的訊號開啟側門。

  施密特,通知佯攻組和牽制組——人質已確認,轉移行動開始。

  需要他們把守軍的注意力繼續吸在正面和西側至少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後,所有佯攻火力向礦區外圍有序撤離,不要戀戰,不要深入。」

  「收到。」施密特頓了一下,然後加了一句——不是技術問題,不是戰術問題,而是他極少會說的話,「所有人,幹得漂亮。」

  秦淵蹲在化驗室門口,把對講機切換到佯攻組的頻道。

  南面的槍聲在他通話的背景里像一層無法剝離的白噪音,密集到單聲的槍響已經分辨不出了,只剩下連綿不斷的嗡嗡轟鳴,偶爾被一發火箭彈或者手雷的爆炸聲撕開一個缺口,然後又迅速合攏。

  「加西亞,人質已控制。

  數量五十,有婦女兒童。

  我們需要至少一個小時。

  南面壓力不能松——你一松,瓦西里的人就會往回撥,人質轉移路線會暴露。」

  加西亞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回來,背景里是高射機槍連續射擊時特有的沉重而有節奏的咚咚聲,每一發都像是有人在鐵皮屋頂上用力跺腳。

  「一個小時?你知道我們已經打了多久了嗎?政府軍的皮卡輪胎被打爆了兩個,阿卜杜勒的人有一個肩膀中彈,西側牽制組剛才被一陣迫擊炮壓得退了三十米。

  你現在跟我說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秦淵重複了一遍。

  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對講機里沉默了兩秒。

  然後加西亞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多了一層被硝煙燻過的沙啞,但語調里那種西班牙人特有的東西還在——不是樂觀,是一種在絕境裡依然能聳肩膀的底氣。

  「一個小時。

  我儘量。

  但一個小時後如果你們還沒出來,我會帶著所有人往礦區裡面沖。

  到時候不是佯攻,是真攻。」

  「收到。」秦淵鬆開對講機,轉頭看向化驗室內部。

  人質正在被常小北和貝內代托組織成兩隊。

  貝內代托用他磕磕絆絆的英語加上大量的手勢,正在把人群按照年齡和行動能力分成兩組——能自己走的和需要攙扶的。

  他的義大利口音英語在化驗室的混凝土牆壁之間迴蕩,每句話末尾的母音都拖得很長,聽起來不像是在下達指令,更像是在用一種古老的地中海方式安撫一群受了驚的羊。

  效果出奇地好——一個一直在哭的小女孩聽到他說話的音調,居然停下來盯著他看,然後模仿他的口型發了一個義大利語母音。

  貝內代托愣了一下,然後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硬糖——天知道他是從哪裡弄來的——剝開糖紙塞進小女孩手裡,繼續用那種唱歌般的語調組織人群。

  常小北在旁邊清點人數。

  他的手指在空中一個一個地點著,嘴唇無聲地數著數字。

  數到五十二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重新數了一遍——還是五十二。

  比之前估算的四十到六十人更接近上限。

  五十二個人質里至少有八個是六十歲以上的老人,三個十歲以下的孩子,還有一個腿受了傷的中年男人——他的小腿上綁著用撕開的床單做的臨時繃帶,繃帶上滲出的血跡已經干成了暗褐色,走路的時候需要兩個人架著肩膀。

  常小北在人群中掃了一眼,找到了那個被撕掉封面的法語平裝小說的主人——一個頭髮花白的法國老太太,小說雖然讀不了了,但她手裡還攥著那張皺巴巴的機場免稅店收據,像攥著一張回家的船票。

  化驗室門口,秦淵正在和施密特確認地下轉移路線的最後細節。

  對講機里施密特的聲音平穩而精確,像一台正在輸出資料的導航儀。

  「杜瓦爾已經在東側側門內側就位。

  維修車間支線入口確認安全。

  從化驗室到東側側門的路線是這樣的——出了化驗室往東穿過舊藥劑車間的走廊,經過一道防火門進入選礦廠主樓東側,然後下到一樓配電間。

  配電間後面就是維修車間支線入口。

  全程大概一百八十米。

  問題是這段路線有大概四十米暴露在主樓內部貨運通道的視野範圍內。

  貨運通道在二樓有一個哨位——我一直在觀察窗里盯著那個哨位,剛才西側交火的時候他跑開了一段時間,現在又回來了。

  如果不能在他發現之前透過那段貨運通道,他會居高臨下封鎖整個路線。」

  「能打掉嗎?」秦淵問。

  「可以。」施密特的聲音頓了一下,「但槍聲會暴露轉移方向。

  南面和西面的佯攻已經持續了快四十分鐘,瓦西里的人正在慢慢意識到正面不是主攻方向。

  貨運通道方向的槍聲一響,等於告訴他們主攻在內部。」

  秦淵思考了不到兩秒。

  「不打了。

  用煙霧。」

  「煙霧彈在地下巷道里會影響人質呼吸。」施密特提醒。

  「不是在地下巷道里用。

  是在貨運通道口用。

  貝內代託身上帶了兩發義大利產的訓練用發煙罐——那個煙量足夠遮蔽四十米的走廊,而且不是軍用催淚配方,對眼睛和呼吸道的刺激在民用級別。

  人質透過時用濕毛巾捂住口鼻,二十秒內就能過完。」

  常小北在旁邊聽到這段話,已經轉身去組織人質準備濕毛巾。

  他從化驗室的洗手池裡找了一條還算乾淨的抹布,用水浸濕後撕成小塊分給人質。

  那個拿著糖果的小女孩接過濕布時抬頭看著他,用帶著法語口音的英語問了一句——我們是要回家了嗎?常小北蹲下來,和小女孩平視,用他會的不多的英語單詞回答了一個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