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仲虎目圓睜,鬚髮皆張。
「老夫只知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這大商的江山,是凡人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你們這些神仙,上下嘴唇一碰,說一句天數,就想抹殺我大商六百年的基業,就想讓這天下改朝換代?!」
聞仲猛地舉起打王金鞭,遙遙指向雲中子。
「老夫今日就算是死在這絕龍嶺,也是大商的鬼!想要老夫的命,收起你那副悲天憫人的偽善嘴臉,拿你的真本事來拿!」
雲中子看著冥頑不靈的聞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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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迷不悟。既然你一心求死,貧道便成全了你。」
雲中子大袖一揮。
八根通體赤紅、銘刻著無數太古符文的巨大銅柱,憑空出現在絕龍嶺的八個方位。
這八根銅柱每一根都高達十丈,粗如山丘,瞬間將聞仲以及他身後的一萬殘兵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通天神火柱!
「起!」
雲中子口吐真言。
八根神火柱上,符文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火光。
每一根柱子內,都衝出六條由三昧真火凝聚而成的火龍。四十八條火龍在峽谷中瘋狂盤旋,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
恐怖的高溫瞬間降臨。
絕龍嶺內的岩石開始融化,化作滾燙的岩漿流淌。
「啊——!」
那些早已精疲力竭的大商士兵,凡人血肉之軀,哪裡抵擋得住這等仙家至寶的煉化?
只在幾個呼吸之間,最外圍的上千名士兵,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便在三昧真火的高溫下化作了灰燼。
「兄弟們!」
張桂芳目眥欲裂,他拼命地揮舞著長槍,想要驅散那些逼近的火龍。
但他的凡人武力,在仙家法寶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一條火龍擦過他的身體,他那身精鋼鍛造的鎧甲瞬間化作鐵水,將他的半邊身子燒得焦黑。
「雲中子!你這豬狗不如的畜生!」
聞仲看著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們在火海中慘叫化灰,心如刀絞。
他雙目赤紅,不顧一切地催動黑麒麟,向著半空中的雲中子衝去。
「老夫跟你拼了!」
打王金鞭帶著他六十年凡間武道的極致巔峰,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長虹,狠狠地砸向那四十八條火龍交織的火網。
「蚍蜉撼樹。」
雲中子面無表情地看著聞仲的垂死掙扎。
打王金鞭砸在火網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聞仲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反震之力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金鞭幾乎脫手飛出。
那恐怖的三昧真火順著金鞭蔓延而上,直接點燃了他的雙臂。
「太師!」
張桂芳在火海中絕望地嘶吼,最終被兩條火龍吞噬,化作一團劫灰。
一萬大軍,全軍覆沒。
整個絕龍嶺,變成了一個煉獄般的火爐。
聞仲被困在神火柱的正中央,黑麒麟已經哀鳴一聲,倒在了岩漿之中。
聞仲的雙腿陷入了滾燙的岩石里,他的鎧甲被燒得通紅,鬚髮已經被燒光,皮肉在三昧真火的炙烤下發出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但他沒有倒下。
他用那柄已經有些融化變形的打王金鞭死死地撐在地上,硬生生地維持著站立的姿勢。
「想要老夫跪下……做夢……」
聞仲的喉嚨里發出猶如野獸般的喘息,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凡人的肉身,終於走到了極限。
半空中,雲中子看著在火海中依然屹立不倒的聞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好硬的骨頭。可惜,凡人終究是凡人。你的元神,該上封神台了。」
雲中子抬起手,準備催動神火柱,發出最後一擊,將聞仲的肉身和意志徹底摧毀,只留下那道真靈飛往西岐。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九天之上,虛空深處。
一直冷眼旁觀的陸淵,緩緩站起了身。
在雲中子布下通天神火柱的那一瞬間,陸淵的准聖神識便已經將這件先天靈寶的法則運轉,徹徹底底地拆解了一遍。
這個過程,在外界看來不過是短短几個呼吸,但在陸淵的元神之中,卻彷佛經歷了數千年的漫長推演。
他知道,聞仲今日必須死。
截教需要有人去掌控天庭的雷部,需要在封神榜上占據最核心的神位。聞仲是最好的人選,這是天數,也是截教未來的破局之鑰。
但是。
死,也是分怎麼死的。
雲中子想用神火柱燒碎聞仲的骨頭,燒散他那股無敵的軍魂,讓他帶著屈辱和失敗的烙印上封神榜。
以此來向天下人宣告,截教的弟子在闡教面前,不堪一擊。
「我截教的釘子,即便是化作灰,也是能扎破天的鐵刺。」
陸淵的眼神變得冷酷到了極點。
他沒有直接現身去強行破開神火柱,因為那樣會改變聞仲上榜的天數,引來天道的反噬。
他只是拔出了手中的陰陽水火劍。
對著下方那八根通天神火柱,隔空,輕輕一划。
這一劍,沒有半點劍氣外泄,也沒有驚動近在咫尺的雲中子。
這一劍,斬斷的不是火焰,而是火焰內部,那股屬於闡教法則的「煉化」屬性。
同時。
陸淵將自己元神中那股寧折不彎、擷取一線生機的執念,化作一絲微不可察的清氣,順著斬開的法則縫隙,直接注入了火海中聞仲的天靈蓋里。
絕龍嶺中。
意識已經瀕臨渙散的聞仲,突然感覺眉心處傳來一陣極致的清涼。
那隻因為進入九州結界而緊閉了六十年的天眼,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透過那條縫隙。
聞仲穿透了漫天的火光,穿透了重重的雲層,看到了那個站在九天之上、一襲玄衣的熟悉身影。
「小師叔……」
聞仲那乾癟的嘴唇微微開合,沒有發出聲音,但眼底卻湧起了一股無法言喻的狂喜和明悟。
他明白了。
小師叔沒有拋棄他。截教沒有拋棄他。
他的死,不是失敗,而是為了截教去完成一個更偉大的使命。
「弟子懂了。」
聞仲在心中默默地念道。
那一絲清氣,護住了他殘破的元神,也徹底點燃了他體內殘存的所有武道氣血!
「轟!」
原本已經萎靡不振的聞仲,突然爆發出了一股讓雲中子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氣勢。
他那焦黑的肉身,竟然在三昧真火的焚燒下,開始散發出一種詭異的暗金色光芒。
那是凡間武道練至化境,與大商人道氣運徹底融為一體後所產生的極致異象!
「雲中子!」
聞仲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的,是不屈,是嘲笑,是視死如歸的霸氣!
「你這破柱子,燒不彎老夫的脊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