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圓圈。
「這天地間，有兩種修煉的路子。一種是我們截教、闡教修煉的仙道。」
「我們吸收天地間的靈氣，感悟大道的法則，一步一步把自己的肉身和元神練得萬劫不滅。」
「我們靠的是自己，天塌了，只要我們法力還在，我們就能活。」
陸淵的手指在圓圈中間劃了一道線，把圓圈分成了兩半。
「還有一種，叫神道。也就是現在天庭里那些神仙走的路。」
「神道不靠自己吸收靈氣，他們靠的是香火。是下界凡人的祭拜，是眾生的念力。」
「凡人給他們燒香，他們的神魂就能穩固，法力就能增長。」
「凡人要是不拜他們了，他們的神力就會像無源之水，慢慢乾涸，最後連凡人都不如。」
聞仲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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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叔，那這不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凡人的手裡嗎？天庭的神仙，為什麼要走這種路？」
「因為他們沒有別的路可走。」
陸淵的聲音在海風中飄蕩。
「遠古的時候，巫妖大戰把洪荒打碎了。道祖鴻鈞為了穩住天地，立下了天庭。」
「可是真正根骨好、有悟性的人，誰願意去天庭受天規的約束？都拜入我們三教門下修仙道去了。」
「去天庭的，大多是些散仙，或者是跟腳不夠的人。他們修仙道走不通，只能去天庭謀個神位，靠著凡人的香火來維持長生。」
說到這裡，陸淵緩緩睜開了雙眼，目光看向了中原的方向。
「以前，建木還在的時候。天庭的神仙可以隨便下界顯聖，嚇唬凡人，逼著凡人給他們燒香。他們過得很舒服。」
「可是後來，顓頊砍了建木，大禹又鑄造了九鼎，布下了九州結界。」
「天庭的神仙下不來了。九州里的人族，現在只拜自己的祖宗，只拜天地，唯獨不拜天庭的神仙。」
陸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千年了，聞仲。你猜猜看，天庭現在是個什麼樣子？」
聞仲咽了一口唾沫，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畫面。
「沒有香火，他們就像是被餓了很久的惡狼。他們……快撐不住了。」
陸淵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深邃。
「沒錯。昊天上帝是個要面子的人，但他手底下的神仙可是要命的。餓急了的狼，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
「大劫，就要從天上落下來了。」
陸淵重新閉上眼睛。
他身上的氣息，在這一千年的論道中，已經徹底穩固在了准聖巔峰。
再往上，就是那虛無縹緲的聖人境界了。但他知道，在洪荒這個天道已經完善的世界裡，想要成聖，比登天還難。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那場足以席捲整個洪荒的封神量劫，正式拉開帷幕。
……
與此同時。
三十三重天之上，凌霄寶殿。
如果說凡間的大商王朝現在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鼎盛時期。
那麼現在的大天庭，就是一棵正在慢慢枯死的朽木。
距離大禹布下九州結界，已經過去整整六千年了。
六千年的光陰。
對於不缺靈氣的仙人來說不算什麼。可是對於靠香火吃飯的神道仙人來說，這六千年，簡直就是一場漫長的噩夢。
凌霄寶殿裡，原本常年繚繞的仙家瑞氣，現在變得非常稀薄。
大殿兩旁的那十二根盤龍白玉柱，上面的金龍圖案都變得暗淡無光，甚至有些地方還出現了斑駁的裂痕。
昊天上帝穿著一件明黃色的九章法服，坐在高高的龍椅上。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大殿中央的一面水鏡。
水鏡里，顯示的正是天庭用來轉化凡間香火的重地——化仙池。
曾經，化仙池裡的池水是滿滿當當的金色液體，那都是下界凡人純粹的信仰和香火凝聚而成的。
新上天的神仙，只要在池子裡泡一泡，就能塑造出不滅的神體。
可是現在。
水鏡里的化仙池，已經乾涸見底了。
池底只剩下幾塊龜裂的玉石，連一滴金色的水珠都找不到了。
大殿下方，站著幾百名天庭的星君和神將。
他們沒有了往日那種高高在上、仙風道骨的模樣。
許多星君的臉色蒼白，身上的仙衣顯得非常寬大，彷佛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有的神將甚至連站都站不穩，需要拄著手裡的兵器才能勉強支撐身體。
「陛下啊！」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星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聲音悽厲地哭喊起來。
「老臣撐不住了！老臣在天庭當差了三萬年，從來沒有受過這種苦。下界的凡人已經六千年沒有給老臣燒過一炷香了！」
老星君一邊哭，一邊挽起自己的袖子。
只見他原本應該白皙飽滿的手臂上，現在布滿了皺紋，皮肉乾癟，甚至隱隱散發出一股屬於凡人才有的腐朽氣味。
天人五衰！
沒有香火的滋養，這些神仙的神體正在慢慢崩潰，他們開始像凡人一樣變老、腐朽。
「陛下，您得拿個主意啊！」
又一名神將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末將手底下的三萬天河水軍，現在連操練的力氣都沒有了。」
「許多士兵的神魂已經開始渙散。要是再沒有香火補充，不用別人來打，我們天庭自己就先散夥了！」
「是啊陛下！下界那個商朝太猖狂了！他們竟然把祭祀天庭的廟宇全都拆了，改成了祭祀他們先祖的宗廟。」
「他們這是把我們天庭往死里逼啊！」
群臣們你一言我一語，凌霄寶殿裡瞬間變成了菜市場，到處都是哭慘和抱怨的聲音。
昊天坐在龍椅上，聽著這些聲音，只覺得胸口有一團火在瘋狂地燃燒。
他雙手死死地抓著龍椅的扶手，指甲都掐進了堅硬的龍骨里。
六千年了。
這六千年來，他不是沒有想過辦法。
他試過派雷神去劈大商的王都，結果被九州結界上的人道氣運給擋了回來。
他試過在東海降下狂風暴雨，想要淹沒大商的沿海城池，結果龍族那些老泥鰍陰奉陽違，根本不出力，雨還沒下到岸邊就散了。
他這個天庭之主，現在就像是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老虎。看著外面的肥肉，就是吃不到。
「夠了！都給朕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