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的話音剛落。
「轟隆隆隆——!!!!!」
那被壓抑到了極致的毀滅之力,終於徹底爆發了出來。
一股肉眼可見的灰色衝擊波,以不周山為中心,貼著大荒的地面,向著四面八方呈環形瘋狂橫掃而出。
這衝擊波所過之處,萬丈高的高山直接被削成了平地;深不見底的峽谷瞬間被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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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來不及躲閃的飛禽走獸、妖魔鬼怪,連慘叫都發不出,便被這股力量直接碾成了齏粉。
而撞擊的始作俑者,遠古水神共工。
他的身軀、他的元神、他的一切存在痕跡,都在這股反震之力下,徹底化作了虛無。
連一絲真靈都沒有留下,完完全全地消散在了這片他深深憎恨的天地之間。
然而,共工的死,只是這場滅世災厄的開始。
在無數雙驚恐目光的注視下。
那座支撐了洪荒無數個元會的太古天柱,終於發出了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從那道巨大的裂痕處,不周山的上半截山體,緩緩地……傾斜了。
「隆隆隆隆……」
隨著天柱的折斷,整個洪荒世界的基礎法則,瞬間崩潰。
天,傾斜了。
三十三重天失去了支撐,向著西北方向發出了極其恐怖的坍塌。
地,下陷了。
大荒東南方向的陸地,因為失去了平衡,發出劇烈的轟鳴,大片大片的土地撕裂,向著無盡的深海沉沒。
天傾西北,地陷東南!
日月星辰在這一刻全部移位,原本規律運轉的周天星斗大陣瞬間瓦解。白晝與黑夜在一息之間交替了數十次。
但這,還不是最絕望的。
當不周山的上半截徹底砸落,三十三重天的屏障被粗暴地撕裂。
在西北方向的蒼穹之上,出現了一個不知幾萬裡面積的巨大黑色窟窿。
那是直接連線著天外混沌的恐怖天洞。
「嘩啦啦——」
一陣讓人頭皮發麻、彷佛來自九幽地獄般的水流聲,從那巨大的窟窿里傳了出來。
九天之上,有一條環繞著天庭、隔離著混沌的星河。
那裡面流淌的,不是凡間的水。而是由極致的陰寒之氣和混沌雜質凝聚而成的——天河弱水!
弱水三千,鴻毛不浮,飛鳥難過。
這是一種能夠腐蝕仙人法體、消融凡人魂魄的恐怖死水。
由於天柱折斷,天空破了。
那浩浩蕩蕩、無邊無際的天河弱水,就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的汪洋,順著那個巨大的窟窿,化作了一道極其粗壯的黃黑色瀑布,朝著下方的大荒傾瀉而下!
這不是普通的洪水。
這是天在流血。
「轟——!」
第一股天河弱水,砸在了不周山的廢墟附近。
幾乎是在接觸地面的瞬間。
那堅硬如鐵的暗紅色岩石,就像是遇到了強酸的冰塊,發出了「嗤嗤」的聲響,瞬間被腐蝕成了滾燙的黑泥。
弱水落地,迅速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它們沒有掀起滔天巨浪,它們只是像一層厚重無比的黑色水銀,貼著地面,沉默而致命地吞噬著一切。
被弱水漫過的樹木,瞬間枯萎碳化
被弱水觸碰到的野獸,連骨頭帶血肉,在一息之間化為烏有,連靈魂都被弱水中的死氣直接溶解。
這,才是真正的滅世大洪水!
……
中原腹地,有熊國都。
城外。
鯀和幾萬名凡人青壯年,剛剛挖通了引流的溝渠,將護城河裡沸騰的滾水引走。
他們正癱坐在泥漿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慶幸著自己又一次從神仙打架的縫隙中活了下來。
突然,地動山搖。
所有人都被這股劇烈的震動掀翻在地。
鯀用青銅大斧撐住身體,艱難地抬起頭,看向西北方向的天空。
他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那倒塌的天柱。
他看到了天空破開的那個巨大黑洞。
他更看到了那如天河倒灌般傾瀉而下、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黃黑色的死亡之水。
「那……那是什麼水……」
一名剛才還在滾水中奮力挖土的年輕士兵,呆呆地看著遠方那正以極快速度蔓延過來的黑色水線。
那水線所過之處,遠處的幾座高山,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矮下去,就像是被融化的蠟燭。
恐懼,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懼,瞬間攥住了所有凡人的心臟。
剛才面對共工的普通洪水,面對沸騰的護城河,他們敢拿鋤頭挖,敢拿命去填。
因為那水,還在凡人的理解範圍之內。
可是現在。
看著那連石頭都能瞬間消融的弱水,凡人們絕望地發現,他們手中的鋤頭和青銅大盾,變成了一堆徹頭徹尾的廢銅爛鐵。
「跑……」
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虛弱的呻吟。
「快跑啊!!!」
幾萬名剛剛死裡逃生的凡人,終於崩潰了。
他們丟下了手中的工具,發瘋似地朝著城門跑去,朝著城內地勢高的地方跑去。
鯀沒有跑。
他孤零零地站在泥濘的護城河邊,雙手死死地攥著那把青銅大斧,指甲都掐進了掌心的肉里,鮮血順著斧柄滴落。
他死死地盯著那越來越近的弱水。
「天災……」
鯀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這不是神仙的懲罰……這是天要塌了……天要滅了我們人族……」
一百年前,他的父親和小力牧等人,用凡人的血肉之軀,砍斷了建木,贏得了人族不跪神仙的尊嚴。
鯀本以為,只要人族夠硬,只要肯吃苦,什麼洪水猛獸都能用雙手去挖平。
但現實,卻在今天給了他最殘酷、最絕望的一擊。
當天空破了個洞,當天河裡的毒水倒灌人間。
凡人的骨頭再硬,能硬得過這消融萬物的弱水嗎?凡人的手再多,能堵得住天上的窟窿嗎?
「不……不能就這樣死了……」
鯀的眼中,流下了兩行血淚。
他猛地轉過身,沖向城門,對著城牆上同樣已經被這滅世景象嚇呆的帝堯大吼。
「首領!放棄國都!所有人往少華山的最高峰撤!」
「那水能融化石頭!城牆擋不住的!跑!往最高的地方跑!」
帝堯拄著拐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他看了一眼這座傾注了人族幾代人心血的宏偉城池,又看了一眼西北天際那恐怖的黑色瀑布。
「敲響警鐘……全族撤離!」
老邁的人皇,下達了這輩子最艱難的命令。
有熊國都,瞬間變成了一片混亂的煉獄。
而在城外,那漫無邊際的天河弱水,已經如死神的鐮刀般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