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鐵獸似懂非懂地哼唧了一聲,乖巧地趴了下來,不再動彈。
伏羲站起身,翻身躍上了那頭神異的龍馬背上。
他最後看了一眼陸淵。
「師尊,弟子在火雲洞,等您。」
陸淵微微頷首
「去吧。你的道,已經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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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
龍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四蹄生出祥雲,托著伏羲,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直衝三十三重天外的火雲洞而去。
百萬族人跪伏在地,朝著天空叩首,久久不願起身。
陸淵負手站在高坡上,看著那道消失在雲端的流光,微風吹拂起他的玄色道袍。
天皇已定,第一步棋,截教走得非常完美。
但陸淵知道,人族的腳步不會停歇,地皇與人皇的因果,才剛剛開始。
送走了伏羲,陸淵沒有在雷澤河灣多做停留。
他大袖一揮,腳踏七品功德金蓮,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流光,遁入了洪荒大陸深處的一座無名仙山之中。
第一波教化人皇的龐大功德,他雖然全盤接收,但尚未徹底煉化融入自身的道果之中。
修道無歲月,大荒不記年。
對於凡人而言,生老病死不過是短短几十個寒暑。
而對於陸淵這等半步准聖的大能來說,一次深層次的閉關吐納,便是滄海桑田。
轉眼間,大荒的日升月落,已然交替了整整三千載。
這三千年來,陸淵盤膝坐在無名仙山的洞府深處,周身流轉著玄奧晦澀的上清道韻。
那七品功德金蓮在他的元神之中緩緩旋轉,將那些功德之力一絲一毫地淬鍊進他的四肢百骸。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洞府內沒有神光乍現,也沒有氣勢逼人。
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俗青年
所有的鋒芒、法力、甚至是大羅金仙那股與生俱來的威壓,都被完美地收斂進了一具返璞歸真的軀殼之中。
「大羅巔峰,進無可進了。」
陸淵站起身,感受著體內那浩瀚如汪洋般的法力,輕聲自語。
他深知洪荒的修行法則。
大羅之上,便是准聖。
而想要踏入准聖境界,單靠閉關打坐和功德堆砌是行不通的,必須要斬去自身的「善、惡、執念」三屍。
斬三屍,需要寄託之物。
越是頂級的先天靈寶,斬出的分身便越強,日後的成聖之基便越穩固。
「看來,得找個機會,去洪荒那些未知的遠古禁地里走一遭了。手裡雖然有些寶貝,但用來斬屍,總覺得差了些火候。」
陸淵搖了搖頭,暫時壓下了去尋寶的念頭。
他一步邁出洞府,站在仙山之巔,大羅金仙的神識猶如潮水般向著四面八方鋪陳開來,俯瞰著這三千年後的大荒天地。
這一看,陸淵的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
三千年的時光,人族的繁衍速度超出了所有洪荒大能的預料。
當年伏羲在雷澤河灣留下百萬族人,如今,那百萬之眾已經開枝散葉,膨脹到了數千萬之多。
人族的足跡,從雷澤一路向外擴張,遍布了周遭的平原、丘陵與大河兩岸。
伏羲留下的規矩、漁網和陶器,確實讓人族熬過了最艱難的歲月。
可是,天地間的資源是有數的。
當幾百萬人靠著大河捕魚時,大河還能承受。可當幾千萬人同時向河流與森林索取時,危機便再次降臨了。
陸淵的神識掃過一個位於姜水之畔的龐大部落。
部落的漁網破破爛爛地晾在河灘上,河水裡的魚蝦已經被捕撈殆盡,連河底的淤泥都被翻了好幾遍。
森林邊緣,那些能吃的野果、認識的野菜,早就被連根拔起。
為了活下去,飢餓的族人們開始瘋狂地往深山老林里鑽。
他們把一切能塞進嘴裡的東西
不知名的樹皮、色彩鮮艷的草根、甚至是長著詭異斑點的藤蔓,全都煮進陶罐里充飢。
後果是慘烈的。
陸淵清晰地看到,在那部落的茅草屋外,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痛苦哀嚎的人。
有的人渾身長滿紫黑色的水泡,有的人口吐白沫、四肢抽搐,還有的人捂著肚子
在泥地上絕望地翻滾,直到把苦膽水都吐干,最終瞪大眼睛,死在至親的面前。
悲聲震天,哀鴻遍野。
伏羲為人族解決了吃什麼的問題,但三千年後的今天,人族卻面臨著不敢吃的絕境。
「病痛,疫病,毒瘴……」
陸淵負手立於山巔,眼神深邃。
「伏羲定下了人族的骨架,但這具骨架里,還缺了溫潤的血肉。不知道分辨草木,不通曉五穀藥理,人族終究還是在刀尖上起舞。」
就在陸淵感慨之際。
突然。
洪荒大陸的極東方,那條奔流不息的姜水深處,毫無徵兆地升騰起一股溫和、厚重、充滿了無盡生機的大地本源之氣。
這股氣息不同於伏羲降生時那般紫氣浩蕩、驚動九霄。
它顯得異常內斂,就像是春雨浸潤泥土,無聲無息,卻又真實地讓方圓數萬里內那些枯萎的草木,在一瞬間抽出了新芽。
「戊土之精,造化之氣。地皇,終於降世了。」
陸淵眼中精光一閃。
他沒有絲毫遲疑,大袖一揮,身前的虛空猶如薄紙般被撕裂。他一步踏入其中,縮地成寸,直奔那姜水之畔的部落而去。
姜水部落,少典氏。
此時的部落中央,不僅沒有新生兒降臨的喜悅,反而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與壓抑。
幾名鬚髮皆白的部落長老,手持著防身的骨杖,滿臉戒備地站在一座寬大的石屋門前。
周圍擠滿了手持石矛的青壯年,所有人都不敢靠近那座石屋半步。
石屋內,傳來陣陣虛弱的女人哭泣聲,以及嬰兒那洪亮卻清脆的啼哭。
「妖孽……這是天降妖孽啊!」
一名老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地看著石屋的方向,聲音悽厲
「任姒去姜水邊浣衣,被一團神龍虛影撞了懷,懷胎這麼久,竟然生出個這等怪物!這是上天要懲罰我們部落亂吃毒草啊!」
周圍的族人聽到這話,眼中的恐懼更甚。
在這大荒之中,任何與常理不符的事物,都會被視為災禍的源頭。
「族長,不能留!」
一名身材魁梧的漢子咬著牙走上前
「這幾年部落里死在毒草下的人還不夠多嗎?」
「如今又降下這麼個連五臟六腑都能看清的怪胎,若是留著他,必然會引來大荒深處的凶獸!必須立刻燒死,以祭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