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正在竹林里翻滾的十幾頭食鐵獸,幾乎在同一瞬間停止了嬉鬧。
它們不約而同地站起身,那一雙雙原本憨厚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了一絲極為罕見的凶光。
它們圍成了一個圈,將伏羲保護在內。
「怎麼回事?」
伏羲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掃向竹林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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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伏羲身邊。
「看來,這谷里的安寧,終究是引來了不速之客。」
陸淵淡淡開口,但那平穩的語氣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竹林深處,隨著一陣令人齒酸的摩擦聲,一頭通體呈現出暗青色、背上生著一排骨刺的巨大毒蛟,緩緩遊動了出來。
這毒蛟長達數十丈,所過之處,翠竹紛紛枯萎發黑。
它的一雙蛇眸里滿是貪婪與惡意,死死盯著那群正在對峙的食鐵獸。
「哼,一群只會嚼石頭的肥物,也配占據這等靈脈之地?」
毒蛟口吐人言,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味。
它顯然將伏羲視為這群食鐵獸的「僕從」,巨大的蛟尾輕輕一掃,便帶起一陣充滿劇毒的黑煙,朝著伏羲和那頭幼崽席捲而去。
伏羲看著那滾滾而來的毒煙,心中並無懼色。
他正欲取出獸骨刀上前迎戰。
卻見身旁的陸淵向前邁出一步,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極其玄奧的法印。
這法印一出,整個玉髓竹谷的靈氣瞬間紊亂。
「陰陽逆亂。」
陸淵的聲音不高,卻彷佛這方天地的旨意。
剎那間,那原本氣勢洶洶、橫衝直撞的毒蛟,只覺得周遭的空間彷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磨盤,將它那龐大的軀體死死卡住。
它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妖氣,竟然在陸淵這一手之下
開始不受控制地逆流、潰散,化作了這竹谷中最純淨的靈氣,反向湧入了四周的翠竹之中。
「這……這是什麼手段?!」
毒蛟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竟然在空中開始寸寸崩解。
陸淵轉過頭,看著伏羲,平靜地說道
「你看好了。對待這種妄圖打破陰陽平衡、踐踏生機之物,若是還想著與之論道,那便是愚不可及。」
他指尖輕點。
那毒蛟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便化作了一團精純至極的青色光球,被陸淵一把抓入手中,隨後屈指一彈,直接打入了伏羲的體內。
「這妖丹內的戾氣已被我抹去,剩下的,全是它數千年來苦修的精元。煉化它,你體內的造化靈韻會更進一步。」
伏羲感受著體內那股突如其來的磅礴暖流,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陸淵深深一拜。
「弟子明白了。」
他看著那群重新恢復平靜、繼續開始啃食礦石的食鐵獸,又看向師尊。
「師尊,這一年,我又懂了一些。這世間,總有些東西,是需要雷霆手段去守衛的。」
「很好。」
陸淵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師徒二人就這樣在玉髓竹林中又過了兩年。
直到伏羲在這谷中,徹底將陰陽互根之理融會貫通,甚至能在竹林的沙沙聲中,聽出那十二律的音階與陰陽變幻。
這一日,陸淵看著已經在竹林中和那頭幼崽玩耍的伏羲。
「該回去了。」
「回哪裡?」
伏羲停下手中的動作。
「回那片火光閃爍的地方。」
陸淵指著天邊的方向
「這三年你在竹林里看到的黑白,在人族的柴米油鹽中,才有著真正的落點。」
師徒二人收拾行囊,踏上了返程。
又是數月跋涉。
當他們再次回到當年那個部落聚集的河灣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伏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部落……亂了。
原本整齊的柵欄被摧毀了大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焦糊味。
無數族人蜷縮在簡陋的草棚里,眼中帶著絕望和饑渴。
而在部落的中心,一群不知從何處流竄而來的散修,正高高在上地立在半空之中,用一種如同看牲畜般的眼神,俯視著下方。
其中一人,身上散發著金仙初期的威壓。
他抬手一揮,將一名試圖保護陶缸的族人直接掀飛數十丈,冷笑道
「什麼狗屁首領,再不交出那所謂的『陶器祭祀法』,今日便讓你們這幾萬人,全都淪為我等練功的血食!」
那散修的聲音,在整片河灣上空轟鳴。
伏羲看著這一幕,雙拳緊緊握住,指甲刺破了掌心。
他的目光在部落中掃過,看到了那口他五年前親手捏制、如今已經破損嚴重的陶缽,又看到了那些瑟瑟發抖的族人。
「師尊。」
伏羲的聲音變得沙啞,那是一種壓抑到了極致的憤怒。
「這便是您說的,在這大荒中,不分對錯的生死爭渡嗎?」
陸淵靜靜地站在他身後,沒有出手,只是輕聲反問道
「你心中既然有了答案,又何必再問我?」
伏羲深吸了一口氣,背上揹著的藤簍里,那塊他這幾年用來記錄山川地理的木板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那張青澀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帝王初顯的堅毅。
他不再是那個在竹林里看食鐵獸翻滾的少年。
他,是人皇。
伏羲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向了那群漂浮在半空中的散修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勢便厚重一分,人道氣運在這一刻,竟然與他腳下的每寸土地產生了共鳴。
「你們,越界了。」
他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讓天地都為之戰慄的威嚴。
那群散修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浩大力量,竟然生生地將他們從半空中給壓了下來,硬生生跪在了泥土之中。
那金仙散修慘叫著,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仙法竟然在這股力量面前徹底失效,不僅如此,那一身修為竟然開始如潮水般消退。
「你……你到底是誰?!」
那散修嘶吼道。
伏羲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徑直走到那口陶缽前,輕輕撫摸著破損的邊緣。
「我是人族,伏羲。」
「而這,是我人族的領地。」
伏羲的聲音不大,卻在這片河灣上空迴蕩,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數萬人族的耳中。
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金仙散修,此刻跪在泥濘里,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想抬起頭去看那個只有二十歲、沒有半點修為的青年,卻發現一股無形的恐怖意志,正死死地壓在他的脊樑上。
那是人道氣運。
雖然還未徹底覺醒,但當人皇在這片土地上宣告主權時,這股天地間最純正的氣運便被引動了。
「仙……仙長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