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太貴重了……多謝師姑賜寶。」
伏羲摸著胸口溫潤的玉佩,恭敬地道謝。
「都是自家晚輩,客氣什麼。去忙你的吧,我和你師尊還有話要說。」
雲霄仙子笑著擺了擺手。
伏羲知趣地退了下去,扛起那頭鹿,重新朝著部落走去。
看著伏羲遠去的背影,雲霄仙子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陸淵剛泡好的一杯靈茶,輕輕抿了一口。
「師弟,你這條紅塵煉心、輔佐人道的路子,當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雲霄放下茶盞,語氣中透著一絲感慨。
「以前在金鰲島,我總以為教導弟子,便是傳授他們吐納之法,教他們如何擺脫肉體凡胎,早日得道成仙。」
「但今日看到這伏羲,看到那下方生機勃勃的人族部落,我才隱約明白師弟你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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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霄看向陸淵的眼神中,多了一種論道同儕的敬意。
「仙法可以讓人長生,但唯有這紅塵煙火,才能讓人族在這殘酷的洪荒中真正紮下根來。師弟的大道,已經走在了我們的前面。」
面對雲霄的誇讚,陸淵坦然一笑。
「師姐謬讚了。我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人族生來孱弱,若不自己掙扎出一套生存之法,即便是有仙人日夜看護,也終究只是溫室里的花朵,經不起量劫的風吹雨打。」
陸淵拿起桌上的那捲空白龜甲,手指輕輕摩挲著邊緣。
「崑崙山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嗎?」陸淵轉入正題。
雲霄仙子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自上次趙師兄用定海神珠砸了太乙真人後,闡教那邊表面上雖然沒有發作,但暗地裡卻動作頻頻。」
「廣成子已經出關,據多寶師兄在崑崙山布下的暗線回報,闡教十二金仙最近齊聚玉虛宮,似乎在謀劃什麼大動作。」
雲霄看向陸淵
「師尊讓我叮囑你。闡教最重麵皮,他們在武力上吃了個暗虧,必然會在天數和氣運上找補回來。」
「你獨自帶著人皇在外,務必小心他們用陰損的手段斷了人族的氣運。」
陸淵點了點頭,眼神深邃如一潭古井。
「我明白。闡教那幫人,滿口順應天意,實則最擅長強行干預因果。」
「不過,他們若是以為我會一直待在這河灣部落里等著他們來算計,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哦?師弟打算如何應對?」雲霄好奇地問道。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人皇的眼界,不能局限在這一條大河、一個部落之中。」
陸淵站起身,目光投向了洪荒大陸那無邊無際的西南方向。
「伏羲已經十五歲了。部落里燒陶存糧的技藝已經成熟,他留在這裡,能夠學到的東西已經到了極限。」
「是時候帶他走出去,去看看這洪荒更廣闊的天地,去尋找真正能夠統御八荒的陰陽造化之理了。」
「你們要離開此地?」雲霄有些驚訝。
「不錯。」
陸淵微微頷首,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闡教的目光都盯在這河灣之上。我帶著伏羲一走,他們便如同狗咬刺蝟,無從下口。」
「等他們再找到我們時,伏羲的心智與氣運,早就不是他們能夠輕易撼動的了。」
「好一招金蟬脫殼。」
雲霄仙子撫掌讚嘆,隨即站起身來。
「既然師弟心中已有謀算,那我便不再多留。我這便回金鰲島向師尊復命。」
「你萬事小心,若有差遣,隨時傳訊回島。我截教萬仙,隨時為你撐腰。」
「多謝師姐。」
陸淵拱手相送。
雲霄仙子化作一道清風,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當晚。
陸淵將伏羲叫到了高坡之上。
夜風微涼,繁星點點。
「伏羲,你可還記得,五年前我們在這大河邊,談論陰陽之理時的情形?」陸淵背對著伏羲,聲音在夜風中顯得分外空靈。
「弟子記得。」
伏羲恭敬地回答。
「這五年來,你帶領族人燒陶、建房、打磨石器。你覺得,你現在懂這天地的陰陽之道了嗎?」陸淵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徒弟。
伏羲眉頭微皺,思索了片刻,最終誠實地搖了搖頭。
「弟子愚鈍。雖然能讓族人吃飽穿暖,但面對這天地的雷霆風雨、山川地脈的變遷,弟子依然覺得無比渺小,甚至毫無頭緒。」
「這不怪你。」
陸淵走上前,指著下方那連綿數十里的部落火光。
「這裡的火光雖然溫暖,但也遮住了你的眼睛。你在這裡,只能看到泥土與河水。」
「而真正的陰陽,藏在十萬大山之中,藏在草木枯榮之間,藏在那些順應天地而生的遠古瑞獸身上。」
陸淵語氣一肅。
「明日清晨,你便將部落的事務交接給各位長老。為師帶你離開這裡,去洪荒的西南看一看。」
伏羲聞言,心中雖然對部落有萬般不舍,但他知道,師尊的安排必定有其深意。
這五年來,他內心的確生出了一種遇到瓶頸的困惑,他迫切地想要去了解更廣闊的天地法則。
「弟子遵命!」
次日破曉。
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河灣部落的數萬族人還在熟睡之中,只有幾處火窯還在冒著青煙。
陸淵和伏羲沒有驚動任何人。
伏羲穿著一件乾淨的粗布衣裳,胸前掛著雲霄賜予的流雲百福佩,背上揹著一個簡單的藤條行囊。
他站在高坡上,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那片傾注了他五年心血的部落,隨後毅然轉過身,跟上了陸淵的步伐。
師徒二人迎著初升的朝陽,一步步踏入了茫茫的原始密林之中。
這一次,他們的方向,是洪荒大陸的極西南。
歲月,在大荒的旅途中總是顯得那麼不值一提。
花開花謝,春去秋來。
五年光陰,轉瞬即逝。
這五年來,陸淵帶著伏羲穿過了無數的毒瘴泥沼,翻越了高聳入雲的神山險峰。
他們曾在雷雨交加的夜晚,站在孤峰之巔,觀察天雷劈落時的毀滅與生機;也曾在冰雪覆蓋的極寒之地,挖掘深埋地下的火屬性靈礦。
五年的風餐露宿,讓二十歲的伏羲徹底褪去了少年的一絲青澀,變成了一個身形魁梧、目光如炬的青年。
他的身上,多了一種彷佛能包容萬物、卻又堅不可摧的厚重氣場。
這一日。
師徒二人登上一座險峻的山嶺。
當他們翻過山脊,眼前的視線豁然開朗時。
哪怕是一路走來見慣了大荒奇景的伏羲,也不由得停下了腳步,發出一聲驚嘆。
出現在他們前方的,不再是那些參天蔽日的闊葉古木,而是一片浩瀚無垠且的一片綠色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