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直視聖人,侃侃而談,彷佛在闡述一個天地間最簡單的真理。
「弟子生於九幽絕地,那裡的煞氣濃郁到了連大羅金仙都不敢踏足的地步。」
「在那種極致的污穢與毀滅中,陰極生陽,物極必反。弟子的本源深處,在十萬年的死寂中,孕育出了一絲極致的先天清明。」
陸淵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弟子這十萬年來,沒有修煉過任何功法,也沒有去洪荒大地惹是生非。」
「弟子只是坐在那絕地深處,憑藉本源深處的那絲清明,將周圍的煞氣吸入體內。」
通天教主目光一凝,彷佛意識到了什麼。
「煞氣入體,業障臨身。」
「但弟子那絲本源清明,卻能在生死邊緣,將這煞氣中最狂暴的毀滅法則剝離、絞碎,最終……轉化為精純的先天清氣,撥出體外。」
陸淵的聲音變得深沉而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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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厭惡煞氣,是因為煞氣破壞洪荒的穩定。而弟子所做的,便是吃進去劇毒的業障,吐出來純淨的靈氣。」
「弟子沒有斬妖除魔,也沒有立教傳道,弟子只是在這洪荒天地的最底層,修補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環境。」
「弟子每淨化一縷煞氣,天道便降下一絲功德。」
「這十萬年來,日日夜夜,未曾停歇。」
陸淵說完這番話,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通天教主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久久沒有說出一句話。
作為聖人,他對大道的理解超越了這世間的所有生靈。
陸淵所說的這番陰極生陽、吞吐轉化的理論,在邏輯上完美契合了天道運轉的底層法則。
這就像是一個天生自帶修補天地漏洞功能的法則造物!
可是,這怎麼可能?
用惡煞之軀去淨化煞氣賺取功德,這簡直比凡人登天還要離譜一萬倍!
「口說無憑。」
通天教主突然抬起手,虛空一抓。
轟!
大殿的地面微微震顫,一股深藏在崑崙山地脈最深處的先天后土濁氣,被通天教主生生抽離了出來。
這團濁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哪怕是太乙金仙沾染上一點,也會感到法力晦澀、元神受污。
「吸下去。」
通天教主指著那團濁氣,目光死死盯著陸淵。
「當著本座的面,給本座看看你這反哺天地的本事!」
陸淵沒有任何猶豫。
他知道,這是驗證自己免死金牌真偽的最終考驗。
他盤膝坐好,猛地一吸。
那團足以污染金仙元神的先天濁氣,瞬間鑽入了陸淵的體內。
下一刻。
陸淵體內的淨世淵蓮無聲運轉。
短短三個呼吸的時間。
陸淵微微張開嘴,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一道純白無瑕、清靈到了極點,不含一絲一毫雜質的先天清氣,從他口中飄散而出,融入了碧游宮的虛空之中。
與此同時。
碧游宮那堅不可摧的穹頂之上,虛空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一縷髮絲般纖細、卻散發著絕對威嚴與造化氣息的金色光芒
無視了聖人道場的所有結界,從天外降臨,筆直地落入了陸淵的頭頂。
天道功德!
實打實的,在聖人眼皮子底下當場結算的天道功德!
通天教主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瞳孔劇烈地收縮,整個人彷佛遭受了雷擊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的神念死死地鎖定在那縷降臨的功德金光上。
是真的。
這一切,全都是真的!
這個被二師兄元始天尊一口咬定為披毛戴角、不修道德、哪怕在廣場上多站一刻都會污染崑崙山清氣的異類怪物。
竟然是一個能夠源源不斷從天道那裡提款的功德製造機!
寂靜。
碧游宮後殿內,只有陸淵那平穩的呼吸聲。
突然。
「呵呵……」
通天教主那低沉的笑聲在空曠的大殿內響起。
緊接著。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放,到了最後
通天教主仰起頭,肆無忌憚的狂笑聲猶如雷霆般在大殿內炸響,震得整個碧游宮都在瑟瑟發抖。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吞吐煞氣,反哺天地!」
通天教主大步走到陸淵身前,一把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狂喜與痛快。
「元始啊元始,你枉稱順應天理,自詡最重跟腳福緣!」
「你嫌棄他污穢,你嫌棄他業力深重,將這等萬古未有之異數拒之門外。你根本不知道,你親手推開的,是何等逆天的大造化!」
通天教主看著陸淵,越看越是喜歡,越看越是覺得這是截教立教以來最大的氣運所在。
一個能無視業力、甚至將業力轉化為功德的弟子。
這對於講究有教無類、導致門下弟子良莠不齊、因果極度複雜的截教來說,意味著什麼?
這就意味著,截教多了一張絕對底牌!
「好徒兒,你瞞得為師好苦啊!」
通天教主拍了拍陸淵的肩膀,語氣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嚴厲,只剩下毫不掩飾的激賞。
「有此等通天的本事,你這三千年來,竟然就這麼一直憋在那座連靈氣都吸不飽的荒山上,不爭不搶,逢人帶笑?」
陸淵重新恢復了那副溫和謙遜的模樣,拱手道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弟子跟腳敏感,若不謹慎行事,只怕這功德還沒積攢夠,就已經被人拿去煉丹了。」
「說得對!在這洪荒行走,穩健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通天教主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反手一握,一枚散發著蒙蒙青光、刻滿無數繁複陣紋的古樸玉簡出現在他的手中。
他將玉簡直接塞進陸淵的懷裡。
「這是我上清一脈最核心的《上清陣法總綱》,上面有為師親手燒錄的陣道感悟。」
「你之前在廣場上頓悟的那個陣法雛形,路子極對。拿回去,配合你的天賦,好生推演!」
陸淵雙手接過玉簡,心中大喜,連連道謝。
「不過……」
通天教主話鋒一轉,目光深邃地看向大殿之外,彷佛看穿了無盡的虛空。
「既然你有此等竊取天機的本事,一直窩在崑崙山這靈氣純淨的地方,反倒是屈才了。」
「崑崙山雖然好,但對你這門本事來說,卻少了最關鍵的養料。」
通天教主回過頭,看著陸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等過些時日,風頭淡了,你便下山去吧。這洪荒大地廣袤無垠,去尋覓屬於你自己的機緣,去那些烏煙瘴氣的地方……好好干你那修補天地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