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冬兒的聲音很輕，柔柔的，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顫抖。
她說出那番話時，那雙漂亮的粉藍色眼睛裡，已經蓄滿了一種濃得化不開的委屈。
那委屈並不洶湧，只是薄薄地浮在她眼底，像一層隨時會凝成淚滴的水霧。
李清明聽著她的話，整個人不自覺地愣了一瞬。
他微微抬起低垂的目光，正好望見少女眼眶裡那層晶瑩的水光，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李清明不是第一次，見識到王冬兒在這方面的聰慧。
他其實並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裡露出了破綻，可他就是能清晰地察覺到，王冬兒多半已經模模糊糊地觸及到了某些事情的邊緣。
只是他不能開口去解釋，也不能急著把真相攤開，因為此刻的王冬兒自己都還處在一片不確定的猜測里。
如果貿然承認，只會讓整件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也會讓她捲入更深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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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明其實從沒有想過，要一直瞞著王冬兒。
那些關於他自身隱秘的種種，包括分身的存在，以及那些盤根錯節的過往，他本都願意找個合適的時機慢慢說給她聽。
可眼下顯然不是開口的好時候，周圍的空氣里還浮著太多尚未落定的猜疑與不安。
於是他沉默了一瞬，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輕輕地垂下頭。
他的唇極輕極柔地碰上了少女那兩片粉嫩的唇瓣，那觸感溫軟得像初春的花瓣。
兩個人就這樣在安靜的空氣里，輕輕地吻在了一起。
這個吻並沒有太多技巧，反而因為兩個人都帶著幾分生澀和稚嫩，而顯得格外柔軟。
可隨著雙唇輕輕相貼，王冬兒眼底那層濕漉漉的委屈，竟也一點點地消散了。
她抬起那雙漂亮的粉藍色眼睛，有些氣鼓鼓地瞪了李清明一眼，目光里卻已經沒有多少真正的埋怨。
隨著唇分，她整個人往前一傾，把臉深深埋進了他的懷裡。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擁抱了十多分鐘，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直到過了許久，王冬兒才慢慢抬起手，抵在李清明的胸口，輕輕地將他推開了一點點。
「好了，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瞞著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包括你和夢紅塵之間的事。」
王冬兒說完以後，輕輕抿了抿唇，那兩片剛剛被吻過的唇瓣上，還留著一層極淡的水光。
面對她這般細膩的觀察與直言，李清明臉上浮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而看到李清明點頭確認，王冬兒心裡反而沒有預想中那種尖銳的刺痛。
她只是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又一點一點地壓回了心底。
就在兩人還沉浸在這份短暫的溫存里時，半空之中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破風聲。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了不遠處。
來人正是一身月白色長袍的言少哲。
他的出現實在太過突然，以至於李清明和王冬兒幾乎同時嚇了一跳。
兩人下意識地分開了一些，目光里都帶著一絲尚未散去的驚疑，不太明白這位言院長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言少哲顯然也看出了兩人之間的氛圍，臉上不由得浮起一抹帶著歉意的笑。
他沖著李清明微微頷首，笑容里有幾分打擾到小輩親近的不好意思。
言少哲語氣溫和地開口：「抱歉啊，清明，需要你跟我過來一趟。」
他的語氣里透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無法更改的篤定。
李清明聽了這話，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轉向身旁的王冬兒，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還是伸出手，輕輕地替她捋了捋散落在耳邊的幾縷髮絲。
「你先回去吧，冬兒。」
「我去和言院長談點事情，晚上回來找你。」
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到她一樣。
可王冬兒看著他平靜的神色，又看了看言少哲臉上那抹揮之不去的無奈，眼底的光微微閃爍了一瞬。
她輕輕咬了一下唇角，目光里浮起一絲遲疑。
王冬兒遲疑片刻，終於小聲說道：「那你先去吧。」
她抬起眼，認真地望著李清明：「如果有什麼事情，一定要提前告訴我。」
「我會永遠支援你的。」最後這一句，她說得很輕，卻異常堅定。
王冬兒說完以後，又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把心頭那些不安重新壓下去。
隨後她不再多留，快步轉過身，纖細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小徑盡頭。
等到此地只剩下李清明和言少哲兩人，言少哲才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看向李清明的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無奈。
「這小丫頭挺聰明啊。」言少哲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他搖了搖頭，語氣複雜：「有些事情，竟然真的被她察覺出不對勁了。」
言少哲說得頗為感慨，隨後把目光轉向李清明，神色一點點變得鄭重起來。
「先明確跟你說了，這確實不是什麼好事兒。」他的語氣壓得有些低，「海神閣已經下令，由你帶隊，帶著六年級的弟子前往外界獵殺邪魂師。」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並且特別賜予了你內院弟子的名號。」
說到這裡，言少哲自己都沉默了下來。
他太清楚，那些敢在史萊克學院周圍活動的邪魂師，是什麼水準了。
那些人的魂力等級普遍都在七環以上，其中甚至可能出現八環魂斗羅級別的強者。
而讓李清明帶著一幫外院弟子去獵殺這樣的邪魂師，實在有些荒誕。
就算是六年級的弟子，實力撐死也不過是四環到五環之間。
這怎麼看，都像是在拿他們的性命開玩笑。
對這個決定，言少哲並非沒有反對過。
可史萊克學院高層忽然變卦的速度，讓他也感到一陣茫然。
就在昨天，玄子還特意叮囑過他，要他看好李清明，絕對不允許李清明踏出史萊克學院一步。
可僅僅過了一夜，上面的命令就完全調轉了過來。
他們不僅要求他立刻給李清明下達任務，還直接給了李清明一個內院弟子的名號。
這樣前後矛盾的命令，無論怎麼看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對於海神閣這突然來回變換的命令，言少哲心裡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既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去做，也不清楚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迎著言少哲那複雜又無奈的目光，李清明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沒有跟言少哲解釋什麼，也沒有試圖去抱怨或追問。
他心裡清楚，這多半是史萊克學院某些人對他的一次打壓，或者說一次蓄意的針對。
不過李清明並不在意這些。
無論是風還是雨，既然對方已經擺開了架勢，那他就接著便是。
「有勞院長了。」李清明的聲音平靜而溫和，「還請院長把令牌給我。」
「我去召集人手，然後帶他們去執行獵殺邪魂師的任務。」
「作為史萊克天團的一份子，我既然已經成了內院弟子，自然應該為學院出力。」
他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靜溫和，像是完全接受了這道不合理的命令。
可在他低垂的眼眸深處，早已冰冷一片，甚至隱隱浮起了一抹殺機。
那股殺意和恨意被他隱藏得極好，沒有任何人能夠察覺。
言少哲只是沉沉地嘆了口氣，隨後抬起手，將內院令牌和任務令牌一併交到了李清明手中。
他的身形在原地遲疑了一秒，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飛身而起，迅速消失在了遠處的天際。
李清明望著言少哲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神色反而比方才更加平靜。
他緩緩抬起手掌，指尖微光一閃，那枚紅塵庇佑便悄然出現在了他的指間。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這枚九級魂導器冰涼的表面，眼神卻平靜得如同深潭。
這枚紅塵庇佑，並非是他從鏡紅塵那邊得到的。
它是鏡紅塵交給穆恩，再由穆恩轉交到霍雨浩手中的。
如果他當初沒有將這枚九級魂導器拿走，或許穆恩還不會那麼快察覺到異常。
可此刻魂導器已經到了他的手裡，情況便完全不同了。
只要穆恩仔細檢查霍雨浩的身體，就一定會發現少了一枚九級魂導器。
而一枚九級魂導器的遺失，足以讓穆恩判斷出許多事情。
至少，這絕不會是魂獸所為。
畢竟這枚九級魂導器的存在，本身就能解釋很多問題。
它也能讓穆恩那隻老狐狸在心裡有個大概的猜測。
可穆恩並不知道的是，這一切其實早就在李清明的安排之中。
他本身就已經不想，再繼續待在史萊克學院了。
在史萊克學院裡，除了言少哲對他還保留著幾分長輩的關懷之外，包括玄子在內的那幾個人，其實從來都沒有真正看重過他們。
甚至包括他、馬小桃，以及後來的貝貝在內，這些人的處境都差不多。
他們若是能夠順利成長起來，或許還能在海神閣中爭得一席之地。
可若是成長不起來，那他們充其量也不過是某種血脈的傳承者罷了。
說得再直白一些，他們只是學院眼中一種可以傳承血脈的工具而已。
這當然不是李清明想要的結果。
他從來就不是什麼逆來順受的性格，也絕不願意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裡。
在史萊克學院裡被人排擠、被人誣陷，他早就已經忍不下去了。
所以從他準備對霍雨浩動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提前布好了這場局。
這場局明面上是沖著霍雨浩去的，但實際上，也是沖著史萊克學院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