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秘空間之中,八道卦紋緩慢旋轉。
卦紋之外,量劫煞氣不斷衝擊護罩。
每次撞擊,卦紋便會亮起一分,把那些死氣與怨念擋在外面。
兩道身影立於卦紋中央。
一人身著素白長裙,眉目溫婉,周身纏著一層柔和造化道韻,所過之處,破碎虛空竟會自行平息。
女媧。
另一人身穿灰白道袍,面容清瘦,雙手在身前不斷結印。
伏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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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非為了參戰而來。
女媧與伏羲一直在洪荒遊歷。
女媧想為眾生尋一條出路。
伏羲則以推演之道觀察天地變化。
兩人皆有大能修為,也都在尋找屬於自己的成聖契機。
此次量劫提前爆發,洪荒天機徹底混亂。
伏羲第一時間察覺不對。
按他此前推演,巫妖兩族縱有爭鬥,也不該在此時全面開戰。
妖庭剛遭重創。
巫族祖巫也有損傷。
雙方都缺少發動決戰的條件。
如今雙方卻把底蘊壓上,連盤古虛影與周天星斗大陣都拿了出來。
這已經不合常理。
伏羲不願看著洪荒生靈在混亂中成片死去。
他與女媧一同趕來,在戰場邊緣布下八卦護罩,隱匿身形,開始推演大劫走向。
女媧站在他身側。
她看著遠處那片被血光與金光交織的星空,眉心微微皺起。
「死傷太重。」
女媧輕聲開口。
「妖族與巫族本可各據天地,如今卻打成這般模樣。」
伏羲沒有立刻回應。
他雙手結印,八卦圖在身前緩緩展開。
黑白魚紋沿著圖心轉動,無數細小卦象隨之浮現。
「此劫來得蹊蹺。」
伏羲聲音沉穩。
「強良之死更蹊蹺。」
「十二祖巫同源,若真死於妖庭手中,天機必留痕跡。」
「我推過三次。」
「每次都被一層災厄之氣擋住。」
女媧側過頭。
「災厄。」
伏羲點頭。
「正是。」
「那股氣息很純粹。」
「不屬天道,也非妖巫兩族。」
女媧沉默一瞬。
洪荒之中修災厄之道的存在,她只知一位。
天煞孤星之主。
那道黑衣身影曾在血海之上硬撼天罰,也曾以一人之力擊退三清。
女媧親眼看過投影,至今記得那份冷漠。
「他已入妖庭。」
女媧緩慢開口。
「號災皇。」
伏羲手指頓了一瞬。
「妖庭立他為第三皇,本是求存。」
「此人卻未曾祭天,也不立誓。」
「他與妖庭之間,談不上真正同心。」
女媧眉心的憂色更深。
「兄長可否推演出他與此劫的關係。」
伏羲搖頭。
「推不出。」
「凡涉及此人,天機便斷。」
八卦圖上的卦象連續變化。
伏羲不再糾纏那處死路。
他調整推演方向,把心神放在妖庭與巫族之上。
「既然兇手難查,那便先看這場劫數能否止住。」
女媧看向他。
「兄長要救妖庭。」
伏羲搖頭。
「不為妖庭。」
「為洪荒。」
「巫妖兩族若同時燃盡,天地秩序必然崩亂。」
「那時死的不只兩族。」
「無數與此劫無關的生靈,也會被拖入其中。」
女媧聽懂了。
她抬手替兄長穩住護罩,讓八卦推演不受外界干擾。
伏羲雙手加快結印。
八卦圖上的黑白魚紋開始飛速旋轉。
一道道卦象接連亮起。
他推演的並非勝負。
而是變數。
想讓兩族停手,必須讓其中一方擁有壓倒性優勢。
優勢一旦成形,另一方便會退,量劫也能緩下來。
妖庭如今底蘊更弱。
伏羲便從妖庭入手。
周天星斗大陣本該由三百六十五處主陣眼構成。
如今陣眼殘缺,星神也大量隕落。
若能推演出一條替代之法,讓現有星辰互相借力,勉強撐起陣法框架,妖庭便能守住太陽星。
巫族看見強攻無望,或許會暫時退兵。
伏羲很快抓住第一道線索。
八卦圖上,一道金色卦象緩慢成形。
「有路。」
伏羲聲音帶上幾分喜色。
「周天星辰雖缺,仍可借陰陽互引,形成暫替陣紋。」
「若帝俊按此調陣,星斗大陣可再撐三成。」
女媧抬頭看向戰場。
「三成便夠了。」
「巫族已經損耗過半,若久攻不下,帝江必會重新考慮。」
伏羲點頭。
「我再推一次。」
「將全部替陣之法定下,再傳給妖庭。」
他雙手重新結印。
八卦圖上的卦象越發明亮。
推演已經走到最關鍵之處。
天煞孤星。
星核深處,災淵睜開雙眼。
九幽災厄神瞳的暗紅瞳光始終鎖著那片隱秘空間。
八卦圖上的每一道卦象變化,都被神瞳一層層看清。
災淵看得比伏羲更清楚。
那條替陣之法確實可行。
它沒有真正補全周天星斗大陣。
卻能讓殘缺陣法重新擁有支撐。
一旦妖庭得到此法,太陽星防線便會穩住。
巫族強攻數次無果,帝江必會為族群留下餘地。
十一尊祖巫不會繼續燃燒盤古血脈。
妖庭也不必壓上太陽星本源。
兩族隨後進入僵持。
量劫氣息便會停止增長。
災淵丹田中的半枚法印,也將永遠停在半枚。
他不需要妖庭贏。
也不需要巫族贏。
他只需要兩族繼續燃燒根基,把這個時代燒到盡頭。
伏羲的推演,正在斷他的道。
災淵眼中沒有怒意。
伏羲並非為了針對他。
女媧也只是不願看見洪荒生靈大批死去。
雙方立場不同。
這份不同,足以讓災淵出手。
他沒有現身。
也未調動天災厄運鼎與九幽絕劫鐮。
若此時前往戰場邊緣,女媧與伏羲必然察覺,量劫氣息也會被打亂。
災淵要的是無聲。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九幽災厄神瞳的暗紅瞳光收攏成一線。
那一線光芒穿過億萬里戰場餘波,穿過隱秘空間外層的八卦護罩,落在伏羲身前的八卦圖上。
護罩沒有察覺。
八卦護罩防的是量劫煞氣與外來攻擊。
災淵送入的卻只是一枚災厄敕印。
亂空與業瘴疊在一起。
敕印落在八卦圖的卦象節點。
伏羲剛剛定下的替陣之法,正沿著那處節點向外推演。
亂空先動。
卦象節點被挪到另一處。
原本相連的兩道卦紋,位置瞬間錯開。
業瘴隨後滲入。
妖庭與巫族多年積累的因果被強行拉入推演。
伏羲的八卦圖上,卦象驟然暴走。
生門被扯向死門。
原本明亮的金色卦象,轉眼變成一片暗紅。
伏羲臉色驟變。
「不對!」
他急忙收手。
推演卻已經無法停下。
八卦圖中的卦紋互相衝撞,因果反噬順著雙手湧入元神。
「兄長!」
女媧立刻上前,造化道韻覆蓋在伏羲身上。
已經晚了。
八卦圖劇烈震動,中央黑白魚紋當場碎開。
砰!
八卦圖從中裂成兩半。
伏羲發出一聲悶哼。
雙眼滲出血水,沿著面頰滑落。
他向後退了兩步,雙手仍舊僵在半空,指尖不斷顫動。
女媧扶住他的手臂,造化之力湧入他的經脈。
伏羲元神受創。
那份反噬來得太猛。
若非女媧及時護住,他此刻已經道基受損。
隱秘空間的八卦護罩隨之崩碎。
量劫煞氣頓時湧入。
女媧抬手一揮。
一層造化光幕升起,把煞氣擋在外面。
她扶著伏羲坐下,神情少見地緊繃。
「兄長,可還能撐住。」
伏羲喘息數次,才勉強開口。
「我推演的替陣之法。」
「斷了。」
女媧眉心緊皺。
「怎會突然反噬。」
伏羲抬起手掌。
掌心還殘留著一縷暗紅氣息。
那氣息一觸即散,卻讓伏羲面色瞬間蒼白。
「災厄。」
他聲音發顫。
「有人動了我的卦。」
女媧愣住。
「動卦。」
「隔著無盡戰場,穿過我布下的八卦護罩,只用一縷氣息便扭曲我的推演。」
伏羲抬頭望向天穹。
「此人根本無需現身。」
「他甚至沒有出手。」
女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遠處星空一片混亂。
血光與金光交織,盤古虛影正在再次舉斧。
那處方向並沒有第三方身影。
女媧的神念卻在此刻捕捉到一絲極淡的暗紅。
那抹暗紅出現得極快。
隨後便消失在無盡虛空之中。
伏羲擦去眼中血水,聲音愈發沉重。
「大劫生變。」
「有人在操控天機。」
「妖族危矣。」
女媧轉頭看他。
「兄長可否推出那人身份。」
伏羲搖頭。
八卦圖已經碎裂。
即便完好,他也未必能算清那道氣息的來處。
「我只知一件事。」
伏羲抬起頭。
「此人不願看到任何一方止戰。」
「他要的,是巫妖兩族一同燒盡。」
女媧沉默下來。
她想起投影中那道立於天罰之下的黑衣身影。
也想起妖庭剛立的那位第三皇。
那些念頭剛剛浮現,便被女媧壓回心底。
眼下沒有證據。
伏羲的傷勢也不允許他們再次推演。
女媧抬手一揮。
造化光幕收攏,把隱秘空間徹底封住。
「先養傷。」
「此劫已經不受人力控制。」
伏羲靠在造化光幕旁,望著那片正在燃燒的星空。
他心中卻越發不安。
替陣之法斷了。
妖庭最後一線轉機隨之消失。
太陽星那邊,已經開始出現變化。
太陽星陣眼核心。
帝俊正在催動河圖洛書。
他剛剛從星圖中捕捉到一線可能。
那一線可能與陰陽互引有關。
若能順著推下去,殘缺的周天星斗大陣便可再撐一段時間。
帝俊雙手迅速結印。
星圖上的星辰虛影開始重新排列。
就在關鍵之處,河圖洛書忽然劇烈震動。
原本正在成形的那道陣紋,突然消失。
「怎麼會。」
帝俊瞳孔一縮。
他急忙重新推演。
星圖上再無那條路徑。
周天星辰彷佛同時忘記了陰陽互引之法。
帝俊心中警兆大作。
他強行調動妖庭氣運,想把那條路徑重新找回。
河圖洛書翻動數次,書頁卻只映出一片空白。
轟隆!
太陽星外圍,一處主陣紋突然崩斷。
那正是帝俊準備用來承接新陣紋的位置。
陣紋斷裂後,附近數十枚星辰虛影同時熄滅。
周天星斗大陣出現一道明顯缺口。
英招最先察覺。
「陛下!」
「西南方主紋斷了!」
「星光接不上去!」
飛廉也趕來。
「那處陣紋剛才還穩著。」
「怎麼突然崩了。」
帝俊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河圖洛書。
那條替陣之法出現過。
也確實消失了。
不是被打斷。
是被人從天機層面直接抹去。
帝俊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他抬頭望向戰場之外。
盤古虛影已經察覺陣法變化。
巫族大軍開始向那處缺口涌去。
帝俊沒有時間再想。
他抬起右手,把最後一部分妖庭氣運壓向缺口。
「堵住!」
「所有星神向西南方匯聚!」
命令傳出。
數十道星光艱難亮起。
那道缺口仍在擴大。
周天星斗大陣的星幕,第一次露出一片真正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