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芒離開鐮刃，沿著被九幽災厄神瞳鎖定的空間節點無聲前行。
看不見耀眼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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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聽不到劍氣破空。
鐮鋒所過之處，空間聯絡自行斷開，游離靈氣陷入沉寂，連天煞孤星映照而來的暗紅星光也被切出一條筆直裂痕。
這一刀，只斬祝融右肩。
帝江看得清清楚楚。
正因看得清，心中壓力才更沉。
九幽災厄神瞳已經照見空間迷宮的運轉節點，亂空道韻先一步擾亂防線，光陰讓他的應對慢下一線，真正負責斬擊的九幽絕劫鐮，則藏在層層錯位之後。
黑芒表面還有歸墟氣息。
普通空間挪移無法將其完整轉走。
帝江雙目怒睜，背後羽翼全部展開，空間祖巫的力量再無保留。
「換位！」
祖巫道音震動星空。
祝融右側空間向內塌陷。
帝江身前則出現一條深不見底的裂谷，兩處位置被空間法則強行連線，想要在鐮光落下之前，把祝融挪到自身身後。
災淵額間神瞳轉動。
暗紅瞳孔內，帝江剛剛構建的空間軌跡清晰顯露，軌跡中央有一道薄弱節點，正受到亂空侵蝕。
災淵食指輕點。
「錯。」
薄弱節點應聲偏移。
帝江開啟的通道未曾消失，出口卻從他身後挪到祝融左側，原本能夠避開鐮鋒的路線，反倒把祝融送到黑芒前方。
帝江臉色驟變。
他立即震碎整條通道。
空間碎片向外飛散。
一部分黑芒受到碎片衝擊，方向出現偏轉，更多鋒芒仍沿祝融右肩鎖定落下。
帝江來不及再次布置。
祖巫真身一步踏出，橫在災淵與祝融之間，右臂凝聚無數空間道紋，五指朝著鐮芒正面抓去。
「給我停下！」
空間法則層層合攏。
黑芒周圍出現無數透明方壁，每一層都把前方距離向外拉長，短短一瞬便形成跨越億萬里的空間封鎖。
九幽絕劫鐮仍在災淵掌中震動。
那道已經斬出的鋒芒，卻在光陰推動下持續前行。
第一層空間方壁被亂空錯開。
第二層受到衰朽侵蝕，內部結構迅速暗淡。
第三層剛剛合攏，歸墟道紋便從中央挖出一道缺口。
黑芒一路向前。
速度不算快。
帝江布下的空間封鎖卻在接連崩散。
他手臂上的道紋也隨之熄滅，法力反衝進入肉身，指尖裂開數道傷口。
祝融站在後方，看見兄長替自己擋刀，赤紅雙目中的劫氣徹底散去。
他性情火爆。
也從不願意躲在兄長背後。
「帝江，讓開！」
祝融左手一把抓住帝江肩膀，將兄長向旁推去，右臂則再次燃起祖巫真火。
肩頭火之法則全面復甦。
赤紅道紋沿著血肉層層交織，斷裂拳骨也在盤古血脈滋養下強行接起。
「他要我的手。」
「那就讓他自己來取！」
祝融右拳正面轟出。
火之祖巫的肉身力量，連同一身火法，全部壓在這一拳中。
一輪覆蓋千萬里的烈焰神陽升起，焚盡周圍星光，正面撞向九幽絕劫鐮斬出的黑芒。
轟！
火海炸開。
黑芒被祖巫拳鋒擋住一瞬。
祝融眼中剛浮出一抹厲色，右拳表面的赤紅道紋便開始黯淡。
衰朽沿著碰撞之處侵入。
火焰失去活性。
亂空切斷氣血補充。
光陰則讓肩頭原本的暗傷迅速加重。
歸墟之力沉在鐮芒深處，開始磨滅火之法則留下的防禦痕跡。
祝融拳頭上的血肉一層層裂開。
森白骨骼很快暴露。
祖巫真火依舊燃燒，鋒芒卻已越過拳面，向右臂肩胛繼續推進。
祝融仰頭怒吼，左手重重拍在右臂之上，把更多氣血灌入其中。
黑芒只停頓半息。
隨即切開盤古血脈形成的防護。
嗤！
血肉分離聲傳遍星空。
祝融右臂從肩胛處齊根斷開。
那條粗壯手臂仍保持握拳姿態，飛出祖巫真身之後迅速恢復原本體量，帶著大片熾熱血液墜向虛空。
斷臂內部的火之法則失去本體支撐，化作一條條赤紅火蛇向外衝出，試圖重新返回祝融肉身。
亂空道紋已經纏住切口。
近在咫尺的本體與斷臂，被強行分置於兩片不同空間，火蛇穿行數次，始終無法找到正確路線。
光陰緊隨其後。
斷臂上的氣血活性迅速流逝。
原本能夠依靠盤古血脈保持無數歲月的祖巫血肉，只在片刻間便蒙上一層灰色。
衰朽沿傷口蔓延。
祝融右肩傳來撕裂般劇痛，斷口處剛剛生出一縷肉芽，便在灰敗死氣中枯萎。
歸墟紋路則停在更深處。
它並未繼續向心臟擴散，只抹去肩胛內一部分重生結構，讓這條手臂無法立刻恢復。
災淵出手很準。
說取一臂，便只取一臂。
若那道歸墟繼續向內推進，消失的就不止肩膀。
祝融龐大身軀向後踉蹌，左手死死按住斷口，祖巫神血仍從指縫噴出，化作一片燃燒的赤紅血雨。
「啊！」
痛吼震碎遠處數顆廢星。
火之法則受到主人怒意牽引，形成一片暴烈火海，祝融腳下虛空成片熔化，周圍巫族大巫更被這股失控力量逼得不斷後退。
帝江猛然轉身。
看見弟弟右臂已經飛出，眼中空間道紋瞬間染上一層血色。
「災淵！」
他雙手向外一撕。
天煞孤星外圍空間被強行分開，一道橫貫億萬里的漆黑裂縫直奔災淵胸膛。
空間深處，無數細小鋒刃同時爆發。
每一道都能切開大羅金仙肉身。
災淵站在原處。
九幽災厄神瞳已經看見裂縫中所有薄弱節點。
他左手抬起。
時間長河護身印從眉心顯化，灰金河影圍繞周身奔涌，衝來的空間鋒刃剛剛落入其中，速度便被歲月沖刷拖慢。
災淵右手轉動九幽絕劫鐮。
鐮柄橫掃。
亂空法則與帝江空間大道正面碰撞，原本直指胸膛的裂縫被推向側方，擦著災淵黑衣掠過，斬進太古星空深處。
億萬里外，一顆廢星被空間裂縫從中央切開。
兩半星體向不同方向飛出。
災淵毫髮未傷。
帝江還要繼續出手，祝融已經從後方抓住他的肩膀。
「大兄。」
祝融聲音粗重，臉色因失血變得蒼白，赤紅雙眸中的怒火卻比剛才更加清醒。
「別打了。」
帝江轉過頭。
「他斬了你的手！」
祝融低頭看向右肩斷口。
傷處的衰朽道紋仍在侵蝕，亂空也把血肉重生路線完全打亂，祖巫氣血連續衝擊數次，都無法驅散那些力量。
疼痛讓他額頭青筋不斷跳動。
祝融卻已經明白，災淵真想殺人，剛才的鐮鋒就不會停在肩胛。
那一刀也可以沿著帝江擋來的右手向上，直接斬向脖頸。
祝融只是失去一臂。
至少目前如此。
「大兄，這件事是我先動手。」
「道場也是我打的。」
「這條手，我認。」
帝江臉色仍舊難看。
「你的手短時間內長不回來。」
「十二都天煞神大陣怎麼辦。」
祝融咧開嘴，笑容扯動傷勢，嘴角隨之抽搐。
「十二都天煞神大陣靠的是我們十二個。」
「少一條手臂，老子照樣能站火之陣位。」
帝江沉默下來。
祝融說得輕鬆。
影響不會因此消失。
火之陣位需要祝融肉身承載盤古煞氣，缺少一條手臂，法則迴圈自然會出現空隙。
只要其餘祖巫願意分擔更多壓力，陣法仍能運轉。
威力必然有所下降。
帝江心中怒意難消，又想起災淵先前的態度。
對方從一開始便只要祝融右臂。
賠償無法替代。
巫族威脅也無法讓他改變決定。
如今手臂已經斬下，繼續交戰只會把這場因果擴大。
帝江與祝融聯手，也沒能擋住九幽絕劫鐮。
其餘祖巫尚在洪荒大地。
召集十二人需要時間。
這裡還是天煞孤星外圍，災淵能夠無視距離勾連主星，九幽災厄神瞳也能鎖定祖巫弱點。
再打下去，帝江與祝融都有可能留下更重傷勢。
帝江終究是巫族首領。
他能憤怒。
不能拿巫族未來賭一時意氣。
周圍火海逐漸平息。
帝江收攏空間法則，身後的四翼也重新歸入肉身。
他盯著災淵，眼中再無最初賠罪時的恭敬，只剩冰冷戒備。
「今日這條手臂，巫族記下了。」
災淵神色淡淡。
「隨你。」
帝江咬緊牙關。
這份毫不在意的態度，比任何嘲諷更讓人惱火。
災淵根本不怕巫族記仇。
也不怕十二祖巫日後尋上天煞孤星。
帝江胸中怒意翻湧，終究沒有再說威脅之言。
剛才已經說過一次。
結果是祝融斷臂。
再說，只顯得巫族無力。
他轉身走到祝融身邊，右手落在斷口上方。
空間法則形成一層薄膜，暫時封住噴涌的祖巫神血，也把衰朽氣息隔絕在傷口周圍，避免它繼續向胸膛擴散。
效果有限。
至少能壓住失血。
「大兄。」
祝融看向遠處墜落的右臂。
「帶回去。」
帝江點頭。
剛要以空間法則收取斷臂，災淵已經抬起左手。
歸墟符文在掌心一閃而逝。
那條正在墜落的祖巫手臂當場停住。
帝江臉色一變。
「你還要做什麼。」
「這條手，是賠罪。」
災淵五指收攏。
「既然留下，便不再屬於他。」
純黑道紋覆蓋斷臂。
原本還在燃燒的祖巫真火迅速熄滅，龐大手臂從指尖開始消失，血肉、骨骼、法則和盤古血脈一併沉入歸墟。
帝江想要出手阻止。
空間法則剛剛升起，斷臂已經消失大半。
祝融抬起左手，按住帝江。
「算了。」
這條手臂落入巫族手中，確實可能成為恢復右臂的媒介。
災淵既然要削掉他的戰力，自然不會留下這種後手。
數息之後，祖巫右臂徹底消失。
太古星空中只剩幾縷赤紅火光，很快也被天煞氣息吞沒。
祝融親眼看著自己一部分本源歸墟，臉上肌肉狠狠抽動，終究沒有繼續怒吼。
敗了便認。
下次有本事，再打回來。
這是巫族的道理。
災淵收回手掌。
目光落向那枚仍懸在半空的暗黃石印。
帝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更加陰沉。
賠禮還在。
祝融手臂也已經被斬。
他很想把石印收回。
天煞孤星確實受到祝融一拳衝擊，護星災紋出現裂縫，苦厄災蓮也替整顆星辰分擔了餘波。
賠償仍要給。
帝江手掌一揮。
暗黃石印繼續飛向災淵。
「巫族答應的東西，不會收回。」
災淵抬手接住。
神念掃過內部。
先天神材品質不錯，靈脈本源也足以幫助天煞孤星修補受損道紋，其中更有幾塊盤古殿深處孕育的煞石，可以用來溫養九幽絕劫鐮。
他將石印收入天災厄運鼎。
雙方因果到此已經清楚。
祝融攻擊道場。
巫族給出賠償。
災淵斬去一臂作為懲戒。
後續是否報復，是另一場因果。
災淵看向帝江。
「帶他走。」
帝江面無表情。
「無需你趕。」
他左手扶住祝融，空間道紋從腳下展開，形成一條通向洪荒大地的幽暗通道。
巫族大巫紛紛靠近。
眾人看見祝融右肩空蕩，眼中都有怒火，也有難以遮掩的屈辱。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叫罵。
災淵還站在星空。
九幽絕劫鐮也未收入丹田。
任何一句挑釁，都可能讓這場已經結束的衝突重新爆發。
帝江帶著祝融走入通道。
空間即將閉合時，他轉頭看了一眼災淵。
那道黑衣身影站在暗紅主星前方，神情始終冷淡，彷佛斬下祖巫一臂只是做了一件尋常之事。
帝江把這幅畫面牢牢記下。
早晚有一天，巫族會討回今日這份屈辱。
空間通道閉合。
巫族氣息徹底離開太古星空。
遠處妖族殘兵依舊伏在戰船之上。
他們目睹整場衝突，也看見帝江低頭賠罪，祝融斷臂歸墟。
領頭妖族心中又驚又喜。
驚的是災淵如今已經能單手壓制祖巫。
喜的是巫族戰力受損，對妖庭而言無疑是個好訊息。
他們不敢繼續停留。
戰船調轉方向，想趁災淵未曾注意悄悄退走。
第一艘戰船剛剛飛出數萬里，九幽災厄神瞳忽然睜開。
暗紅瞳光掃過妖族殘兵。
所有戰船同時停住。
領頭妖將身體僵住，元神彷佛墜入無邊幻境。
雷災從頭頂劈下。
瘟厄從經脈中爆發。
衰朽讓血肉迅速枯敗。
幻境中的災劫，也在現實肉身同步顯現。
妖將低頭看見皮膚變灰，眼中頓時浮出絕望。
「星主饒命。」
聲音剛剛出口，歸墟黑暗已經從腳下升起。
災淵未曾轉身。
目光仍停在巫族離去的位置。
這些妖族引來祝融。
也親眼看見剛才所有事情。
他們回到妖庭，勢必會把訊息交給帝俊。
災淵並不怕訊息外傳。
他只是不需要留下一批曾借天煞孤星逃命的妖族。
他們已經進入道場範圍。
同樣未得到允許。
既然來了，便留下。
九幽災厄神瞳中的暗紅光輝輕輕一轉。
萬劫幻界收攏。
數萬名妖族肉身、元神同時崩散，破損戰船也在亂空中撞向彼此，最後被歸墟道紋一併吞沒。
星空恢復寂靜。
沒有一名妖族逃離。
災淵眉心神瞳緩慢閉合。
九幽獒從天煞孤星表面走來，伏在主人腳邊，血紅巨瞳掃過剛才妖族消失之地，顯得有些意猶未盡。
那些妖兵修為太弱。
連給它吞噬都不夠資格。
災淵抬手按過九幽獒頭頂。
「回去。」
一人一獸轉身踏向天煞孤星。
護星災紋感受到星主歸來，暗紅光輝向兩側分開，露出通向苦厄災蓮的道路。
災淵剛走入道場，丹田中的第九處空位再次震動。
那縷從祝融體內擷取的天道劫氣，已經被悟性逆天完全拆解。
巫族與妖族的因果網路也在識海中顯化。
一邊是肉身強橫、氣勢正盛的巫族。
一邊是受到重創、正在補全大陣的妖庭。
雙方實力差距因祝融斷臂重新縮小，卻還未真正回到同一層次。
這只是開始。
災淵斬去一臂，能夠讓巫族暫時停下追殺，也會讓十二祖巫把更多精力放到修復肉身與調整大陣。
妖庭借這段時間喘息，周天星斗大陣便有機會逐步完善。
等兩族再次碰撞，規模只會更大。
量劫煞氣會隨著仇恨繼續積累。
災淵盤坐在苦厄災蓮旁。
神念重新映照洪荒。
巫妖兩族的因果如兩條龐大洪流，正在天地之間彼此靠近。
第九處空位中，一道灰暗輪廓緩慢顯現。
它還沒有形成真正符文。
甚至無法維持完整形態。
其中已經多出一絲清理眾生、回收天地、重定秩序的法理。
無量量劫難的雛形，已經露出第一道痕跡。
災淵睜開雙眼。
看向洪荒大地。
眾生將在量劫中爭鬥、怨恨、死去。
巫妖兩族也會為了各自霸業，把這方天地拖入戰火。
他不會阻止。
更不會憐憫。
他只會讓這場量劫走到應有終局。
讓巫族與妖族保持足夠力量。
讓雙方因果繼續積累。
再在兩族傾盡底蘊的那一日，親眼看著舊時代被大劫吞沒。
從那場破滅中，取走第九難。
災淵眼底沒有溫度。
「還不夠。」
「繼續打。」
聲音落入暗紅星光。
洪荒大地之上，巫妖兩族的量劫煞氣，開始沿著彼此因果緩慢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