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海。」
災淵聲音平靜,傳入冥河元神,也壓過了無邊血浪的轟鳴。
幽冥血海忽然安靜。
懸在半空的浪頭停滯不動。
藏於污血中的血神子紛紛睜眼,無數猩紅目光穿透海面,落到災淵身上。
冥河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他想過災淵會索要靈材,也想過對方會借十二品業火紅蓮參悟業火。
甚至元屠、阿鼻,都在他的考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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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借海,超出了預料。
幽冥血海由盤古肚臍所化,匯聚洪荒污血、死氣、怨氣。
冥河誕生於此。
他的元神烙印散入血海,道果也與血海本源相連。
災淵要參悟的,顯然不是外圍那些污血。
「星主若需要靈材,本座可以送上一些。」
冥河右手握住元屠劍柄,語氣依舊克制。
「血海污穢沉重,不適合外人久留。」
災淵低頭看著他。
「我要血海沉積污濁與死寂的本源法理。」
「開放本源,讓我悟道。」
冥河眼皮跳了一下。
開放血海本源,等同把自身道果攤在災淵面前。
災難大道又擅長侵蝕生機、法力、因果、歲月。
萬一出了差錯,他的根基都要跟著受損。
「換個條件。」
冥河語氣沉下。
「外圍海域可以借你停留,污血也能取走一部分。」
「本源之地,不能進。」
災淵眼底毫無波瀾。
「我在告知你。」
轟!
十二品業火紅蓮猛地升起。
紅蓮業火沿著海面鋪開,億萬里血浪同時暴動。
元屠、阿鼻雙劍出鞘。
一綠一白兩道殺光貫穿地底穹頂,血煞之氣攪碎大片虛空。
無數血神子從浪濤中站起。
它們以污血為身,手握血色長劍,與冥河氣息相連。
血海徹底活了過來。
巨浪從四面八方升起,化作一座封鎖天地的猩紅牢籠。
九幽獓四爪壓住虛空,漆黑鱗甲紛紛張開,右側獠牙上的蒼白紋路向外蔓延。
吞噬旋渦迅速凝聚。
它盯住冥河,喉間發出低沉咆哮。
災淵抬手,按在九幽獓頸側。
「退開。」
九幽獓眼中凶光未散,身軀卻已經踏碎空間,退到遠處岩層之上。
冥河握劍的手更緊了。
災淵讓坐騎退開,態度已經很清楚。
「災淵!」
「你在太陽星做什麼,本座管不著。」
「可這裡是幽冥血海!」
「想踩著本座根基悟道,你欺人太甚!」
准聖中期法力全面爆發。
冥河血袍鼓起,元屠直指災淵眉心,阿鼻則沉入血海深處。
雙劍彼此呼應。
海底無數殺伐道紋亮起,浩瀚污血向中央匯聚,凝成一柄長達百萬里的猩紅巨劍。
劍鋒還未落下,災淵周圍的空間便已裂開。
殺意直侵元神。
冥河出手便調動血海本源。
這一劍,足以讓同境強者避退。
猩紅巨劍轟然斬下。
災淵站在原地。
九幽絕劫鐮仍在丹田之中。
他只抬起左手。
天災厄運鼎從掌心飛出,迎風暴漲。
三足鎮住虛空。
鼎口對準巨劍。
玄黑鼎身微微震動。
絕靈光輝率先展開。
巨劍周圍的靈機迅速斷絕,與血海本源相連的力量通道也跟著停頓。
亂空法則緊隨而至。
原本直指災淵眉心的劍鋒突然偏轉,一頭斬入鼎口。
鐺!
巨響傳遍血海。
億萬里浪濤同時炸開。
猩紅巨劍卡在鼎口,元屠、阿鼻的殺意在鼎腹中瘋狂衝撞。
六道災紋一同亮起。
災淵五指緩緩收攏。
瘟厄侵入劍身。
衰朽消磨殺意。
絕靈繼續截斷血海供給。
猩紅巨劍從鋒刃開始暗淡,劍氣迅速失去活性,被天災厄運鼎一寸寸吞入。
冥河臉色微變。
雙劍驟然上挑。
進入鼎腹的血劍當場炸開。
轟隆!
天災厄運鼎橫移數萬里,鼎口衝出幾縷血色劍光。
冥河同樣受到反震。
十二品業火紅蓮向下沉了數丈,血袍袖口裂開一道口子。
雙方都未受傷。
冥河心頭卻越來越沉。
元屠、阿鼻本就主殺伐,再借血海本源加持,威能還要暴漲。
災淵只用天災厄運鼎,便把這一劍吞了。
法寶品階在他手中,早已無法直接衡量戰力。
本命法寶與災難大道相合,每一縷混元法力,都能化作寶鼎禁制。
想靠一劍逼退災淵,根本行不通。
「血海大陣,起!」
冥河不再試探。
元屠、阿鼻交叉於胸前。
藏在血海各處的血神子同時抬頭。
血浪沖天。
方圓億萬裏海域化作大陣,血煞、怨氣、業力與殺機糾纏在一起,凝成密密麻麻的血色鎖鏈。
鎖鏈貫穿虛空,湧向災淵。
其中一部分纏繞肉身。
一部分刺向元神。
剩下的則鑽入因果,試圖將災淵道果強行拖入血海。
一旦聯絡建立,無窮污穢便會順著鎖鏈灌入體內。
冥河殺不了災淵。
可只要將他拖進血海泥潭,便能慢慢消耗。
災淵目光掃過鎖鏈。
業瘴符文在瞳孔深處亮起。
那些鑽入因果的血色鎖鏈猛然停住。
鎖鏈攜帶著冥河自身因果。
它們尚未接近災淵,業瘴便沿著聯絡反向追溯,直接侵入冥河元神。
紅雲自爆留下的怨毒再次翻湧。
太陽星外劫掠妖庭寶庫的因果也化成黑線,纏住元屠與阿鼻。
冥河識海刺痛。
劍訣慢了一瞬。
災淵右掌向下一壓。
「鎮。」
天災厄運鼎越過鎖鏈,轟然壓向海面。
鼎身繼續暴漲。
十萬丈。
百萬丈。
玄黑巨鼎遮蔽血海上空。
三足踏入不同空間節點,鼎口化作深不見底的黑暗,倒扣在無邊血浪之上。
冥河抬頭。
不安瞬間攀升。
「困住它!」
無數血神子催動力量。
密集鎖鏈沖天而起,纏住寶鼎三足,想把它拖入血海深處。
災淵一掌落在鼎身。
瘟厄、衰朽、絕靈從鼎口垂落。
灰綠色霧氣順著鎖鏈蔓延。
構成鎖鏈的污血迅速紊亂,血神子留下的元神烙印大片腐朽。
衰朽隨之壓下。
鎖鏈失去光澤,表面布滿灰黑斑痕,接連崩斷。
絕靈覆蓋海面。
血海本源與上方浪濤之間的聯絡被強行截斷。
冥河尚未來得及補救,灰黑色災力便從鼎口傾瀉而出。
三種災難法則在鼎中融合,化作覆蓋數百萬裏海域的災難瀑布,重重砸入血海。
轟!
血海表面猛地向下凹陷。
瘟厄鑽入污血,破壞內部平衡。
衰朽磨去積累無數歲月的活性。
絕靈隔開周圍本源,讓這片海域無法恢復。
血水迅速變色。
暗紅化為灰紅。
隨後徹底轉成灰黑。
浪濤停了。
血水開始乾涸,凝成厚重血泥。
血泥又在衰朽之下崩散,化作大片灰白塵土。
冥河瞳孔驟縮。
這片海域正在死去!
血海本源依舊存在,可被災難瀑布覆蓋的部分,已經失去重新匯入血海的能力。
更麻煩的是那些血神子。
它們與污血相連。
灰黑斑痕沿著一道血神子的雙腿向上蔓延。
它想遁入海底,周圍靈機卻被絕靈截斷。
法力剛剛運轉,身軀便在衰朽中崩成血泥。
元神烙印急忙回歸冥河。
業瘴順著聯絡追上去,將其當場磨滅。
緊接著,更多血神子開始崩散。
百道。
千道。
數萬道。
肉身與元神烙印一起化作劫灰。
冥河胸膛猛震。
血氣涌到喉間,又被他強行壓下。
元神中傳來密集刺痛。
血神子消失前的恐懼與痛苦,全都順著本源聯絡回到他身上。
「災淵!」
「住手!」
災淵站在巨鼎上方,目光落向不斷乾涸的血海。
手掌紋絲不動。
冥河不借。
他便自己取。
只要血海本源還能承載歸墟法理,死掉多少血神子,冥河損失多少道行,都與他無關。
冥河看懂了他的態度。
十二品業火紅蓮衝上高空。
蓮台展開,紅蓮業火沿著海面暴漲,化作一道火幕,擋住災難瀑布繼續擴散。
業火燃燒業力。
瘟厄侵蝕生機。
兩股力量在海面反覆衝撞,大片虛空隨之扭曲。
元屠、阿鼻從左右殺來。
一綠一白兩道劍鋒,直指災淵元神。
「這裡是本座的血海!」
「你要悟道,去別處!」
災淵看了冥河一眼,右手輕按鼎身。
亂空法則擴散。
元屠劍剛殺到身前,空間方位便驟然錯亂。
劍鋒從災淵身側掠過,一頭斬入血海大陣。
數千道鎖鏈當場斷裂。
阿鼻劍緊隨而至。
蝕陰道光從鼎口升起,落在劍身表面。
冥河元神一沉。
劍勢也跟著慢了半拍。
災淵側身避過鋒刃,一掌拍在劍脊上。
砰!
阿鼻劍偏離方向,擦過黑衣,斬入遠處血海。
一道延伸百萬里的溝壑出現在浪濤之間。
冥河召回雙劍,臉色鐵青。
災淵連九幽絕劫鐮都未動用。
只憑天災厄運鼎和災難法則,便打亂雙劍攻勢。
他占據血海地利,依舊被壓在下風。
混元金仙后期,比准聖中期強出太多。
更麻煩的,是災淵那套彼此相連的法則。
瘟厄侵血。
衰朽滅生。
絕靈斷根。
亂空破劍勢。
蝕陰壓元神。
業瘴還能順著血神子反噬本體。
冥河的諸多手段,幾乎都被克制。
乾涸海域仍在擴張。
千萬里血水化為死地。
這點範圍放進無邊血海,只能算一角。
可那片灰白海床落在冥河眼中,比劍傷更加刺眼。
血海不干,冥河不死。
災淵正在親手撕開這個神話。
哪怕只毀掉一角,也足以證明幽冥血海可以被磨滅。
今日訊息傳出去,今後盯上血海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冥河雙手握住元屠、阿鼻,殺伐道紋在劍鋒上瘋狂堆積。
他想拼命。
可劍勢還未斬出,元神又傳來一陣空虛。
數萬血神子烙印徹底斷開。
嘴角終於滲出一縷鮮血。
繼續打,災淵或許會受傷。
血海一定會遭受重創。
太陽星外那一戰重新浮現在冥河腦海。
東皇太一手持混沌鍾,肉身依舊被九幽絕劫鐮撕開。
帝俊調動妖庭大陣,也未能留下災淵。
兩位妖皇聯手都吃了大虧。
他憑什麼硬撐下去?
為了一點臉面,把道果根基賠進去?
冥河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殺意漸漸收攏。
元屠劍垂下。
阿鼻發出不甘劍鳴,也被他按住。
災淵立在天災厄運鼎上方,居高臨下看著冥河。
「現在。」
「借不借?」
又一片血浪失去活性。
冥河抬手抹去嘴角血跡。
「停手。」
災難瀑布仍在傾瀉。
「答覆。」
冥河牙關緊咬。
「借!」
他袖袍一卷。
遍布海面的陣紋迅速暗淡,倖存的血神子沉入海底,殘破鎖鏈也被盡數收回。
血海大陣散去。
災淵這才抬起手掌。
灰黑災力倒卷而回。
天災厄運鼎拔出三足,龐大鼎身迅速縮小,化作一道玄黑流光落入掌中。
遠處血水朝乾涸區域回流。
剛觸碰灰白海床,血水表面便冒出大片煙氣,活性再次下降。
冥河眼皮直跳,急忙調動本源擋住浪濤。
那片海域已經廢了。
強行填補,只會讓損失繼續擴大。
冥河壓下心中怒火,腳踏十二品業火紅蓮,轉身看向血海深處。
雙手掐訣。
血海中央緩慢分開。
一條寬達數萬里的幽暗裂谷顯露出來。
裂谷直通污血沉積最深之處,濃厚死氣翻湧而出,牽動百萬里血水,形成龐大旋渦。
旋渦深處光線全無。
神念剛剛靠近,便會受到污穢侵蝕。
「此處名為修羅血淵。」
冥河抬手指向裂谷。
「洪荒開闢以來,血海中的污穢與死氣,大多沉積在那裡。」
「你想參悟沉寂之理,修羅血淵最合適。」
災淵放出混元神念,穿過旋渦。
血淵深處的污血更加濃厚。
死去生靈留下的怨氣沉在底部,經過無數歲月擠壓,早已與血煞糾纏一體。
確實符合他的要求。
「修羅血淵借你悟道。」
冥河盯著災淵。
「別再動其他海域。」
災淵抬眼。
「你不來擾我,血海便不會再干。」
冥河嘴角抽動,險些再次拔劍。
最終,他還是把元屠、阿鼻收入血袍。
「本座說話算話。」
災淵轉身落到九幽獓背上。
九幽獓前爪剛剛踏出,血海邊緣忽然傳來一陣厚重波動。
地底岩層輕輕震動。
土黃色道紋沿著大地延伸而來,停在血海崖畔。
一道身影從道紋中走出。
后土身著土黃色長裙,眉目溫婉,眼底帶著常年難消的憂慮。
她周圍看不到耀眼仙光,腳下大地卻在主動與她呼應。
這些年,后土一直行走洪荒。
她觀察眾生繁衍,也看著無數生靈死去。
巫族能夠延續多久,死去族人的真靈又該去往何處,這些問題一直壓在她心頭。
剛才千萬里血海乾涸。
那股從生機走向沉寂的氣息穿過地脈,被后土清楚捕捉。
她順著波動趕來,入眼便看到了破損的血海大陣,以及那片灰白海床。
外圍血浪不斷起伏,卻始終避開衰朽殘留之地。
后土腳步微頓。
她知道冥河的本事。
如今,災淵卻當著冥河的面,磨滅千萬里血海,還逼得這位血海之主收劍讓路。
冥河看見后土,臉色更加難看。
十二祖巫與他關係冷淡。
后土偏在這個時候趕來,正好看見他最狼狽的一面。
「后土道友。」
冥河勉強開口。
后土輕輕點頭,目光卻落在災淵周圍的灰暗道韻上。
那裡面藏著衰朽,也藏著更加深沉的變化。
一切存在都在走向空無。
后土心中微動,邁步走下崖畔。
土之法則鋪在腳下,承托她越過血浪,朝修羅血淵走去。
九幽獓猛然轉頭。
血紅巨瞳鎖定后土,獠牙上的蒼白吞噬紋路迅速亮起。
后土停下腳步,雙手自然垂落。
「我想問一件事。」
災淵坐在九幽獓背上,未曾回頭。
「那股讓血水沉寂的力量,最終通向何處?」
后土語氣溫和,神情卻很認真。
她無意替冥河出頭。
她只想靠近一些,看清生死之間的邊界。
災淵抬起左手,向身後輕輕一揮。
亂空道紋融入血海上方。
后土與修羅血淵之間的距離驟然拉長。
看著只隔一片海域,內部空間卻層層錯開,轉眼形成萬里阻隔。
衰朽氣息融入其中,化作一道無形屏障。
「止步。」
九幽獓繼續前行。
后土看著扭曲空間,眉心輕蹙。
她並未強闖,只抬起右手,將掌心貼在屏障上。
接觸發生的剎那,祖巫肉身本能繃緊。
灰暗道韻鑽入血肉,順著手臂向上蔓延。
后土旺盛的氣血出現短暫乾涸,指尖也失去光澤。
土之法則立刻運轉。
厚重力量從大地湧入體內,祖巫氣血重新奔騰,將那縷衰朽道韻緩緩逼出。
后土低頭看著掌心留下的淺灰痕跡。
眼中並無怒意。
剛才氣血衰敗的一刻,她清楚感受到了某種變化。
生靈誕生之後,氣血從弱小走向鼎盛,又從鼎盛逐漸枯竭。
直到肉身沉寂。
生與死之間,存在著一道看不見的界線。
越過那道界線,鮮活的生命便會失去所有活力。
可死後又該去往何處?
真靈為何漂泊洪荒?
怨念為何不斷匯入血海?
天地孕育眾生,為何沒給死去之人留下歸處?
困擾后土多年的問題,在這一刻全部翻湧而出。
她保持著抬手姿勢。
雙眸漸漸失去焦點。
意識卻順著那道生死邊界,一點點向深處探去。
土之法則自行擴散,化作厚重領域,把靠近的污血擋在外面。
冥河站在十二品業火紅蓮上,神色越發複雜。
災淵進入他的血淵悟道。
后土碰了一下屏障,也陷入感悟。
他這位血海之主,反倒只能站在遠處看著。
冥河胸口堵得發悶,卻也不想再節外生枝。
災淵並未理會身後變化。
九幽獓載著他踏入血海旋渦,撞開濃稠污血,沿著裂谷一路下沉。
越往深處,血水顏色越暗。
死氣與怨氣糾纏,持續衝擊九幽獓鱗甲。
藏在污血中的破碎意識伸出模糊手掌,想將一人一騎拖入血淵底部。
九幽獓喉間低吼。
毀滅道紋從鱗甲間升起。
災淵抬手拍了拍它的頸側。
九幽獓收起凶性,只震開擋路的殘念,繼續向下。
這些殘念也是血淵法理的一部分。
全部毀去,反而會影響參悟。
穿過層層污血,暗紅色海床出現在下方。
這裡感受不到尋常靈機。
空間被污穢侵蝕得十分沉重,神念向外擴散數百里便受到阻礙。
災淵從九幽獓背上走下,落到海床中央。
「守在外面。」
九幽獓轉身來到裂谷入口,龐大身軀伏在血流之中,血瞳盯住上方。
災淵盤膝坐下。
四周污血受到混元肉身吸引,朝他不斷擠壓。
他未曾撐開護體法力。
血水覆蓋黑衣,接觸皮膚,又順著毛孔侵入體內。
三災九難化聖功自行運轉。
瘟厄抽取污血中的腐化之理。
衰朽從死氣中捕捉沉寂道韻。
業瘴沿著破碎怨念,追溯其生前留下的因果。
一滴污血在災淵意識中不斷放大。
裡面混雜著血煞、死氣、怨念,還有漫長歲月沉積下來的污穢。
尋常生靈沾上一滴,道基便會受到污損。
災淵卻在向更深處拆解。
血海吞納洪荒污穢,也容納死去生靈留下的殘餘。
可血煞依舊帶著殺意。
怨念仍在掙扎。
血水只是將這些力量堆積起來,讓它們換了一種形態繼續存在。
這還算不上歸墟。
災淵閉上雙眼。
【悟性逆天】全面開啟。
血淵中的聲音漸漸遠去。
識海內,只剩那滴不斷分解的污血。
絕靈道紋掃過。
靈機被剝離,污穢依舊留存。
光陰之力流轉。
血煞在歲月中衰敗,最終化為暗紅殘渣。
亂空能夠挪走殘渣,卻無法讓其徹底消失。
衰朽繼續腐化。
腐化之後,又留下灰塵。
無論使用哪種災難法則,都只能改變形態。
災淵心神繼續下沉。
物質失去承載。
法則斷開聯絡。
因果也被業瘴磨平。
最後那點存在痕跡,依舊占據著一處位置。
三災九難化聖功緩慢運轉。
已經凝聚的災難符文依次亮起,各自抽取污血中的一部分力量。
污血被分解到盡頭,只剩一粒肉眼無法察覺的黑點。
它不含靈機,找不到完整法則。
可它還存在。
這便是毀滅過後留下的最後殘餘。
災淵意識鎖定黑點。
亂空切斷位置聯絡。
業瘴抹去因果牽連。
光陰把那點殘餘推向時間盡頭。
黑點輕輕震動,仍舊停在那裡。
推演陷入停滯。
災淵並不急躁。
更多污血被他引來。
一次次剝離。
一次次磨滅。
一次次觀察殘餘形成的過程。
時間在血淵深處逐漸模糊。
災淵身邊堆積的暗紅殘渣越來越多,丹田中的法力也在不斷消耗。
第八處空缺始終沉寂。
某一刻。
一縷來自血淵底部的死氣飄過殘渣。
那粒黑點受到牽引,朝另一處殘餘緩慢靠近。
兩者相互接觸。
內部力量同時向內塌縮。
災淵心神一動。
歸墟不只在於毀滅。
也不在於把事物放逐到另一片空間。
萬物失去彼此區分。
法則沉入同一個終點。
有,最終歸於無。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悟性逆天】開始瘋狂推演。
無數感悟在識海中碰撞。
原本分散的線索迅速連線。
災淵抬起右手。
兩粒黑點落入掌心。
亂空切斷位置。
光陰推向終末。
衰朽磨盡活性。
業瘴抹平因果。
殘餘力量在掌中向內沉降,彼此抵消。
最後一絲存在痕跡,也從感知中緩緩淡去。
丹田深處。
那處沉寂已久的空缺終於出現變化。
一抹純黑紋路緩慢浮現。
紋路只有細小一截,氣息也不穩定。
可它誕生的一刻,周圍災難符文同時停頓。
歸墟難雛形,成!
災淵睜開雙眼。
瞳孔深處映出一片純粹黑暗。
血淵中的污血本能翻湧,瘋狂遠離這股氣息。
純黑紋路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來到掌心。
災淵五指張開。
方圓千丈內的血水瞬間停滯。
聽不到轟鳴。
也看不到法則碰撞。
濃稠污血直接消失。
混雜其中的死氣、怨念、血煞,同樣失去蹤跡。
原地只留下一個漆黑空洞。
外側血水瘋狂湧來。
剛剛碰到空洞邊緣,便被無聲吞沒。
那片區域已經從天地間消失。
數息之後,純黑紋路微微暗淡。
漆黑空洞緩慢閉合。
周圍血水重新湧入,填滿空缺。
災淵低頭看著掌心。
歸墟難還只是雛形。
範圍有限。
維持時間也很短。
距離真正成形,仍有很長一段路。
可當這道紋路出現時,幽冥血海上方的天地法則已經開始動盪。
無形波紋穿過地底,掠過洪荒大地,衝出三十三天外。
紫霄宮中。
長明道光忽然熄滅。
整座宮殿猛地一震。
懸在半空的造化玉碟殘片發出刺耳嗡鳴。
光滑表面悄然裂開一道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