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膽那一嗓子藉著三昧神風傳遍洪荒三界，各路神仙議論紛紛，都在等佛門給出回應。
黃風洞內，黃風怪雖然已經從三界眾生的感知中消失，連准聖都推算不出他的蹤跡，可他壓根沒有離開。
他只是隱匿了身形，藉著一門特殊法門，繼續與豬八戒嘮嗑。
「原來是師尊指點過你，哈哈哈，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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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豬就知道！」
豬八戒聽完黃風怪主動抖出的身世來歷，一雙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連兩隻蒲扇般的耳朵都支棱了起來。
原來這位大膽哥得到過師尊的指點。
難怪他敢指著佛門的鼻子叫罵，行事比猴子還要囂張。
「師尊牛逼啊，這才是真正的高人！」
「有教無類，連一個貂鼠精都能得到指點，直接變成黃大膽了！」
豬八戒拍著圓滾滾的肚皮，臉上的褶子全擠到了一起。
難怪他怎麼看這鼠精都覺得親切。
鬧了半天，原來是自家兄弟。
「我說嘛，怎麼看你這頭豬如此順眼！」
「原來兄弟是老祖的弟子，真是難得。」
黃大膽知道豬八戒的身世，卻沒有多想他為何會跑去皈依佛門。
在他看來，這些細枝末節根本不重要。
反正老祖他老人家牛逼就完事了。
一豬一鼠臭味相投，湊在一起數落起佛門的種種不是，越說越覺得對方順眼。
良久之後，豬八戒喝得酩酊大醉，趴在石桌上還抱著酒罈不肯鬆手。
他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痛快過了。
所謂酒壯慫人膽，幾壇酒水下肚，豬八戒的腦子便漸漸不受控制。
再加上身邊還有黃大膽這麼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他聽得多了，心裡那點顧忌也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豬八戒猛地拍桌而起，晃著肥碩的身子衝出黃風洞，宛若一匹脫韁的野馬，直奔天界而去。
「老豬要大義滅親！」
佛門遲遲沒有回應，本就對佛門心懷不滿的豬八戒哪裡還按捺得住，頂著一身酒氣闖進了凌霄寶殿。
看清豬八戒此刻的模樣，殿內群仙不約而同地蹙起眉頭。
他周身酒氣混雜著妖氣，與莊嚴肅穆的凌霄寶殿格格不入。
幾名仙女衣袂輕擺，與金童一同掐動法訣，縷縷清光迅速驅散了殿內的濁氣。
可法術能夠驅散氣味，卻遮不住豬八戒身上那股地痞流氓般的氣息。
「天蓬，你不去護送取經人，跑來天庭做什麼？」
玉帝率先開口，眉頭微微擰起，目光也沉了幾分。
「你是聾子嗎？」
「沒聽到我大膽哥的話嗎？」
「怎麼連個表示都沒有？」
豬八戒張口吐出一口唾沫，直接落在仙霧流淌的玉磚上。
他挺著肚子，一雙醉眼毫不客氣地瞪著玉帝，滿臉都是壓抑多年的怨氣。
他本來就看玉帝很不順眼。
當年猴子大鬧天宮，玉帝讓他去抓馬。
他好不容易將馬抓回來，玉帝卻反過來怪他驚了天馬。
後來，他不過是在蟠桃會上多喝了幾杯，不小心闖進廣寒宮，連嫦娥的影子都沒瞧見，便被一巴掌拍飛了出去。
可玉帝偏偏借題發揮，說他冒犯月宮仙子，將他打落凡間，投成了一頭豬。
要不是後來遇見師尊，他恐怕這輩子都只能當一頭吃素念經的和尚豬。
這些舊帳壓在心裡多年，如今酒勁上頭，全都翻了出來。
「大膽天蓬，竟敢褻瀆陛下天威，該當何罪！」
一名神仙立即跨步出列，抬手指向豬八戒，厲聲呵斥。
哪吒卻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烏亮的眼中透著濃濃的興趣。
「元帥，你說的大膽哥，莫非就是黃風嶺上那隻貂鼠精？」
「正是！」
豬八戒腆著肚子，中氣十足地應了下來，生怕殿內眾仙聽不清楚。
寶座之上，玉帝原本還有些不悅。
可聽到這句話，他眉間的陰沉頃刻散去，腰背都坐直了幾分。
好朋友啊！
「天蓬，不知你那大膽哥有何冤屈？」
「天條面前，神佛平等，朕一定替他申冤。」
玉帝臉色緩和下來，連說話的語氣都比方才親切了許多。
此話一出，殿內群仙全都愣在了原地。
陛下，您真的是聾子嗎？
那妖怪不是已經說過，害他的就是佛門嗎？
這樣的案子，您也敢接？
前面黑老粗那件事，是他自己占著道理，修出的佛法又獨樹一幟，連如來佛祖都沒辦法，只能認賠認罰。
可這個黃大膽，前不知因果，後不知底細。
您怎麼就敢替他做主？
豬八戒原本神志不清，全靠酒勁與膽子在凌霄寶殿撒野。
如今聽見玉帝這番話，他反倒愣了一下，混沌的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乖乖，這膿包玉帝怎麼改性子了？」
豬八戒心中犯起嘀咕，臉上卻沒有露出異樣。
他仍舊裝出一副爛醉如泥的模樣，扯開嗓門，將佛門對黃大膽的安排從頭到尾說了出來。
「這……」
殿內群仙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種事情在他們看來，其實再正常不過。
量劫嘛，各種安排就完事了。
只要不公之於眾，即便各方心裡都清楚，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過去。
對於參與其中的人而言，這本就是一場皆大歡喜的交易。
至於那些心有不滿的，要麼是被安排的妖怪，卻沒有膽量跟佛門作對。
要麼就是不願觸碰佛門鋒芒，索性避世不出。
「取經人是不是真的被他殺了？」
沉默之中，哪吒忽然問了一句。
殿內群仙齊刷刷地轉過頭，連耳朵都豎了起來。
「哈哈，當然！」
「老豬親眼所見，他就這麼伸手一擰，取經人的脖子當場便斷了。」
豬八戒一邊說，一邊抬起雙手，對著面前的空氣比畫起來。
「取經人的亡魂剛冒出來，又被他一口氣吹散。」
「這世上，再也沒有取經人了！」
話音落下，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肉身毀去也就罷了，連亡魂都被吹散，這已經是徹底的魂飛魄散。
到了這種地步，即便大羅神仙出手也救不回來。
群仙互相對視，都從對方驟然收縮的瞳孔中看出了同一個念頭。
這一回，三界當真冒出了一個膽大包天的角色，竟敢公然與佛門叫板。
「殺得好啊！」
玉帝藏在袖中的手掌驟然握成拳頭，心中忍不住狂呼起來。
這件事實在值得慶祝。
可惜這份痛快只能維持一時，因為佛門必定會想辦法復活金蟬子。
玉帝壓下心中的暢快，臉上依舊維持著帝王應有的平靜。
「佛門此舉的確不妥。」
「既然招安了黃大膽，就該好生對待，不該逼他去做不義之事。」
「黃大膽因此辱罵佛門，也是情有可原。」
「這黃大膽的確沒有做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