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殺了他？」
「罪過，罪過……」
這一幕來得太快，唐三藏根本來不及阻止。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霎時褪得慘白，雙腿也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回過神後，唐三藏趕忙合起雙掌，嘴唇不斷顫動，磕磕絆絆地念起了佛經。
忽然間，一股黑色妖風從殿外捲來，撞開殿門，徑直灌入客殿。
狂風散去，一頭熊臉人身的熊妖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熊妖的打扮極為古怪，生得五大三粗，面相兇狠，身上卻披著一件袈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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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門袈裟套在這般魁梧的妖軀上，怎麼看都有些不倫不類。
「你……你怎麼在此行兇？」
看見地上的無頭屍體，黑熊精魁梧的身軀明顯顫了一下。
他像是受驚的小鹿，急忙在屍體旁盤膝坐下，連嗓音都在打顫。
黑熊精合起雙掌，竟與唐三藏一起念起了往生經。
「裝尼瑪！」
猴子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踩裂腳下地磚，朝著黑熊精猛撲過去。
他擰腰揮拳，拳鋒捲起刺耳的破空聲，結結實實地轟在黑熊精身上。
黑熊精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做，便被這一拳砸進地下。
地磚大片崩裂，客殿內頓時多出了一個深坑。
「哎呦我擦！」
黑熊精皮糙肉厚，挨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拳，身上卻沒有多少損傷。
他晃了晃腦袋，從深坑裡一躍而出。
黑熊精一手捂著腦門，一雙熊眼茫然地望著猴子。
「你這猴子為何出手打我？」
「呀！」
看見黑熊精這副無辜的模樣，猴子眼角一跳，方才壓下去幾分的火氣又竄了起來。
好個黑廝，頂著一張熊臉，竟然還敢在老孫面前裝無辜？
猴子齜起獠牙，掄起金缽，再次朝黑熊精撲了過去。
「哎呦，住手！」
「有話好說……」
「我擦，別動粗啊……」
黑熊精根本沒有還手的打算，只能舉起雙臂護住腦袋，被猴子追得四處逃竄。
桌椅接連翻倒，木屑與碎瓷四處飛濺。
黑熊精的慘叫聲響徹客殿，一時間竟蓋過了外面的誦經聲。
雲頭之上，觀音菩薩垂眼看著客殿中的鬧劇，眉間逐漸壓出了一個川字。
這世道確實如唐三藏所說，實在太過奇怪。
他乃大慈大悲、救苦救難、普度世間的觀世音。
結果供奉他的寺廟，過去卻在暗中謀財害命。
黑熊精本為妖類，反倒一心向佛，不僅除暴安良，還約束禪院眾人行善積德。
觀音看著黑熊精抱頭逃竄的身影，目光微微閃動。
「這妖怪受了委屈，卻始終不肯還手。」
「有這般心性，將來說不定真能修成正果。」
可當他想起金池長老做過的事情，眉頭又往下沉了幾分。
「但金池長老的事情一旦傳出去，貧僧必定顏面掃地。」
「到時候，貧僧還如何在三界立足？」
一邊是黑熊精難得的向佛之心，一邊是自己的名聲與氣運。
觀音沉默片刻，目光在猴子和黑熊精之間來回移動，心中很快有了決斷。
「悟空，速戰速決，立即殺了他！」
觀音心頭一橫，直接傳音催促猴子。
猴子正追著黑熊精揮拳，聽見這道傳音，臉上的毛都快豎了起來。
「老子也想！」
「可怎麼都打不死！」
「他這熊皮也太結實了！」
「你還看什麼熱鬧，下來幫忙啊！」
猴子的傳音在觀音耳邊轟響，語氣沒有半點客氣。
觀音眼皮輕輕一跳，心裡雖對猴子的態度不滿，卻也立即察覺到了問題。
黑熊精不過是太乙金仙，憑他的修為，根本不可能承受猴子如此多次重擊。
觀音凝神看去，視線很快落在了黑熊精身上的袈裟上。
「這袈裟有古怪。」
「嘶……不得了，起碼是一件極品先天靈寶。」
觀音目光一凝，一眼便看出了袈裟的不凡。
這件袈裟看似樸素，表面不見多少寶光，內部卻有諸多法則流轉。
猴子的力量每次落下，都會被那些法則悄然擋住。
若非觀音仔細觀察，險些也被它的外表騙了過去。
「他從哪裡得來這麼好的寶物？」
觀音的目光停在袈裟上，半晌沒有移開。
極品先天靈寶在三界極為罕見，每一件都擁有偌大的名頭。
即便以觀音的身份，見到這等寶物，也難免多看幾眼。
「死猴子！」
下方，黑熊精終於停下了逃竄的腳步。
他猛然轉過身，周身妖風激盪，袈裟上也隨之湧現出無量佛光。
猴子接連揮出的重拳，全被那層佛光擋了下來。
黑熊精雖然沒有受到重創，臉上卻已經青一塊紫一塊，腫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熊樣。
「你吃錯藥了？」
「好端端的，打老子幹什麼？」
「別以為老子不敢還手，老子只是不想傷你而已！」
黑熊精捂著腫脹的臉頰，鼻孔里不斷噴著粗氣。
他瞪著猴子，聲音又沉又悶，其中還夾著幾分說不出的憋屈。
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自己究竟在什麼地方招惹了這隻猴子。
莫名其妙挨了半天毒打，連熊樣都快被打沒了，換誰能咽得下這口氣？
「你傷老孫一個試試！」
猴子怒吼一聲，腳下的地磚再次崩出幾道裂紋。
若不是顧忌唐三藏還在這裡，他早就施展神通，把整座觀音禪院一併砸碎了。
「這可是你說的！」
「老子已經多年不曾殺生，今日是你自找的！」
黑熊精的耐心終於耗盡。
他抬手解下身上的袈裟，朝著迎面衝來的猴子用力一扔。
袈裟離手的剎那，無量佛光驟然綻放。
璀璨光芒籠罩客殿，似有諸天世界一同降臨，陣陣大道之音隨之響起。
猴子瞳孔驟縮，轉身便想逃走。
可他還沒衝出客殿，一股難以抗衡的巨力便從身後襲來。
猴子身形一滯，眼前驟然陷入黑暗。
袈裟迎風展開，頃刻間將猴子罩住，狠狠壓在了地上。
雲頭之上的觀音眼神一變，袍袖也被驟然湧起的法力吹得翻捲起來。
他沒想到這件袈裟竟有如此威力，連猴子都被輕易壓制。
「住手！」
觀音的聲音裹挾著法力，從空中轟然落下。
下一刻，他身形一閃，越過重重殿宇，直接出現在黑熊精面前。
黑熊精看見突然現身的觀音，魁梧的身子頓時一僵。
他上下打量了觀音兩眼，似乎認出了來人，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
「弟子見過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