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現在沒有外人了，你總該透個底了吧？父皇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朱昭收起了剛才在城門外的嬉皮笑臉，神色變得極其認真。
朱樉和朱棣也緊緊地盯著朱標，車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朱標看著三個弟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老六，你還記得你當初在御書房，給父皇提出的那個海外都司嗎？」朱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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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啊。」朱昭點了點頭，「那不是為了保護沈萬三帶回來的金礦和高產作物嗎？怎麼，父皇打算動手了？」
「何止是動手。」
朱標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父皇的胃口，比你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朱標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父皇決意，要開啟大明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開疆拓土！」
「而且，這次開疆拓土，並非由朝廷統一排程大軍，而是……」
朱標頓了頓，目光在三個弟弟臉上掃過，「而是由你們這些成年的皇子，各自率領一支大軍，挑選一個方向，打出去！」
轟！
朱標的話，如同在狹小的車廂內引爆了一顆驚雷。
朱昭、朱樉、朱棣三人，全都震驚得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哥，你……你沒開玩笑吧？」
朱棣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讓咱們各自帶兵打出去？這……這怎麼打？」
「是啊大哥，這天下雖然大，但周邊能打的地方，咱們不是都已經打得差不多了嗎？」
朱樉也皺著眉頭說道，「北元被打殘了，高麗和女真也納入版圖了，西南的土司也平定了。咱們還能往哪兒打？」
「二哥，你錯了。」
朱昭最先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他眼中閃爍著極其銳利的光芒，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幅從北元皇宮繳獲的「混一疆理圖」。
「這天下，大得很！」
朱昭沉聲說道，「除了咱們大明周邊的這些藩屬國，在極西之地，在極南之海，還有無數廣袤的土地和未知的國度！」
「父皇這是想效仿當年的成吉思汗，讓咱們這些皇子，去征服整個世界啊！」
朱標讚賞地看了朱昭一眼，點了點頭。
「老六說得沒錯。父皇確實是這個意思。」
朱標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父皇說，大明現在的國庫前所未有的充盈，軍隊的裝備也因為老六的改進而達到了巔峰。若是只守著這祖宗傳下來的基業，簡直是暴殄天物。」
「所以，父皇決定，給你們每人撥付五萬精銳大軍，配備最先進的火器和寶船。你們可以自由選擇出征的方向，無論是向西打通西域，還是向南征服南洋，亦或是跨海去尋找新的大陸，父皇統統准許！」
「而且……」
朱標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丟擲了最震撼的一個條件，「父皇承諾，你們打下來的土地，將不再歸朝廷管轄，而是直接冊封為你們的新封地！你們可以在那裡建立自己的王國，世襲罔替，永鎮一方！」
死一般的寂靜。
車廂內，只能聽到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的「骨碌碌」聲，以及兄弟三人極其粗重的呼吸聲。
建立自己的王國！
世襲罔替！
永鎮一方！
這幾個詞，對於任何一個有野心、有抱負的皇子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致命誘惑！
朱棣的眼睛瞬間紅了，雙拳緊緊地握在一起，骨節泛白。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成就，也就是在遼東當個鎮守邊關的藩王。
但現在，父皇竟然給了他一個去海外建國、自己當皇帝的機會！
這讓他如何能不激動？！
朱樉也是滿臉的狂熱，他猛地一拍大腿，大聲說道：「大哥，你回去告訴父皇，我朱樉願意打頭陣！我要帶著大明鐵騎，一路向西，打穿西域，把大明的龍旗插到極西之地的盡頭！」
看著兩個哥哥這副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馬的模樣，朱昭卻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靠在車廂的軟墊上，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
父皇這招，不可謂不毒辣，也不可謂不高明。
表面上看，這是給了皇子們天大的恩賜，讓他們去海外建國稱王。
但實際上，這卻是一箭三雕的絕世帝王心術！
其一，大明現在的國力雖然強盛，但內部的矛盾依然存在。
尤其是隨著皇子們逐漸成年，手握重兵，若是留在國內，遲早會引發奪嫡之爭，甚至重演歷史上的「靖難之役」。
父皇把他們全都打發到海外去，不僅徹底消除了國內的隱患，還把這些不安分的因素，變成了大明開疆拓土的利劍！
其二，這些皇子雖然在海外建國，但他們的根基、文化、甚至最初的兵源和物資，都深深地依賴於大明。
只要大明本土保持強大，這些海外的藩國，就永遠是大明最堅固的屏障和最忠誠的附庸！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未來即便是中原衰敗，他們這些藩王之後，也會延續朱家天下，甚至攻守相助，收復山河。
「老頭子這算盤，打得真是震天響啊。」
朱昭在心裡暗暗感嘆。
他抬起頭，看著朱標那張溫和而平靜的臉龐，突然明白了什麼。
「大哥，這主意，恐怕不全是父皇想出來的吧？」朱昭似笑非笑地看著朱標。
朱標微微一愣，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老六，你這雙眼睛，真是毒得很。」
朱標沒有否認，坦然說道，「這主意，確實是孤向父皇提議的。」
「大哥？！」
朱樉和朱棣都驚訝地看著朱標。
「二弟，四弟，你們別怪大哥心狠。」
朱標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和真誠，「你們都是人中龍鳳，若是留在京城，或者只在一個小小的封地里蹉跎歲月，實在是太委屈你們了。」
「而且，大明雖然大，但終究容不下這麼多條真龍。若是強行把你們留在國內，遲早有一天，咱們兄弟的子孫之間，會因為那把椅子而兵戎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