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關外，黃沙漫天，朔風如刀。
在這片原本除了駐軍斥候連個鬼影子都見不到的荒涼戈壁上，此刻卻拔地而起了一座占地極廣、宛如小型堡壘般的營寨。
營寨外圍，是一圈用粗壯圓木紮成的拒馬，上百名身穿皮甲、眼神極其彪悍的漢子，正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這些人，正是張大彪從大明軍中挑選出來的百戰老兵，如今搖身一變，成了「日月商號」的護衛骨幹。
而在營寨正中央，一座極其奢華的巨大牛皮帳篷內，大明首富、如今的皇家遠洋艦隊總理沈萬三，正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的貂皮大氅，手裡端著個紫砂壺，慢條斯理地品著熱茶。
因為船隻需要建造，所以老朱抓壯丁一樣的便讓沈萬三先把互市的事情敲定下來，把去往韃子的商路疏通。
「大掌柜，這關外的風沙也太大了，咱們帶來的那些劣質茶磚和粗鹽，真能換來韃子的上等戰馬？」
張大彪掀開門帘走進來，拍了拍身上的黃沙，語氣中帶著幾分懷疑。
他是個粗人，只懂殺人，不懂做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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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韃子雖然沒見過世面，但也不至於傻到拿命根子一樣的戰馬，來換這些大明百姓連狗都不吃的劣質玩意兒。
沈萬三放下紫砂壺，那張富態的臉上擠出一抹極其高深莫測的笑容。
「張統領，你懂打仗，但你不懂人心。」
沈萬三指了指帳篷外，「算算日子，咱們放出去的風聲也該起作用了，你且看著吧，今日，沈某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殺人不見血的刀！」
話音剛落，營寨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
「報——！」一名斥候飛奔入帳，「大掌柜，張統領！有一隊約莫百人的韃子騎兵過來了，看旗號，應該是北元某個部落的貴族！」
「來得好！」
沈萬三猛地站起身，眼中爆發出極其駭人的精明之光，彷佛看到了無數行走的金元寶。
「張統領，讓兄弟們把刀收一收，換上笑臉！咱們可是和氣生財的正經商人！」
營寨大門緩緩開啟。
一隊穿著皮裘、滿臉橫肉的韃子騎兵趾高氣昂地沖了進來。
為首的一個壯漢，臉上有一道極其猙獰的刀疤，他手裡拎著一條馬鞭，目光極其傲慢地掃視著周圍的商號護衛。
「誰是這裡的管事？！」刀疤臉用極其生硬的漢話大聲吼道。
沈萬三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拱手道：「鄙人便是日月商號的大掌柜。不知這位頭人尊姓大名？」
「本頭人叫呼倫！乃是右翼蒙古的貴族！」
呼倫極其囂張地用馬鞭指著沈萬三的鼻子，「聽說你們這裡有鹽巴和茶葉？趕緊給本頭人搬出來！本頭人帶了三百張上好的羊皮，若是你們的東西不好，本頭人就砸了你們的營寨！」
面對這般威脅，沈萬三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燦爛了。
「呼倫頭人說笑了，咱們日月商號做的是天下最大的買賣，區區鹽茶，自然是有多少要多少。」
沈萬三拍了拍手，幾名夥計立刻抬出幾口大箱子，裡面裝滿了粗鹽和劣質茶磚。
呼倫上前抓起一把粗鹽看了看，雖然顏色發黃，雜質極多，但在極度缺鹽的草原上，這已經是難得的好東西了。
「馬馬虎虎吧。」呼倫撇了撇嘴，「不過，本頭人聽說你們中原人會釀酒？本頭人這幾日嘴裡淡出個鳥來，把你們最好的酒拿出來！若是像馬尿一樣沒滋味，本頭人可不付帳！」
魚兒咬鉤了！
沈萬三心中歡喜，但面上卻做出一副極其為難的表情。
「呼倫頭人，實不相瞞，咱們商號確實有一種絕世好酒，名為『英雄血』。但這酒極其剛烈，尋常人喝一口便會醉死過去。
咱們商號有規矩，此酒，只賣給草原上最勇猛的巴圖魯！」
「放屁！」
呼倫一聽這話，頓時怒了，「本頭人能生裂虎豹，豈會怕區區一碗酒？趕緊拿出來！」
沈萬三嘆了口氣，極其不情願地讓人抱出一個極其精美的黑色小瓷壇。
泥封剛一拍開，一股極其濃烈、辛辣刺鼻的酒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帳篷。
這可是朱昭讓人用發霉的陳化糧，經過反覆蒸餾提純出來的高度烈酒，度數起碼在六十度以上！
呼倫聞到這股酒香，眼睛瞬間就直了。
草原上的馬奶酒跟這一比，那簡直就是白水！
他一把搶過瓷壇，仰起脖子，咕咚就是一大口。
轟！
烈酒入喉，宛如吞下了一團燃燒的火炭，順著食道一路燒到了胃裡。
呼倫那張黝黑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雙眼圓瞪，猛地咳嗽了起來，眼淚鼻涕齊流。
張大彪在旁邊看得直握刀柄，生怕這韃子惱羞成怒暴起殺人。
然而，下一刻。
呼倫停止了咳嗽，他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濃烈酒氣的白霧，整個人彷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仰天發出一聲極其舒暢的狂吼。
「好酒！痛快！這才是真漢子該喝的酒！」
呼倫死死地抱著那個小瓷壇，彷佛抱著絕世珍寶，雙眼放光地盯著沈萬三。
「這英雄血，本頭人全要了！多少羊皮一壇？！」
沈萬三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呼倫頭人誤會了。英雄血乃是無價之寶，不換羊皮。一壇英雄血，換一匹上等戰馬！」
「什麼？！」
呼倫身後的幾個韃子護衛驚撥出聲，「一小壇酒換一匹戰馬？你怎麼不去搶！」
呼倫也是眉頭一皺，但肚子裡那團燃燒的烈火，以及那種極其上頭的飄飄欲仙之感，讓他根本無法拒絕。
「換！本頭人今日帶來了一百匹戰馬，全換成英雄血！」呼倫咬牙切齒地說道。
沈萬三卻再次搖了搖頭。
「抱歉，呼倫頭人，您現在只是咱們日月商號的『白丁』客官，按照規矩，您一次最多只能購買兩壇英雄血。」
「你敢消遣本頭人？！」呼倫勃然大怒，手已經按在了彎刀上。
「頭人息怒，這是規矩。」
沈萬三不卑不亢地說道，「咱們商號實行的是英雄帖制度，只有在咱們這裡交易滿五百匹戰馬，才能獲得銅帖，一次可買十壇。
交易滿五千匹戰馬，可獲銀帖。
若是能交易滿一萬匹戰馬，便可獲得純金打造的金帖，不僅買酒不限量，還能看到咱們商號真正的鎮店之寶天宮神物！」
呼倫被沈萬三這套極其複雜的等級制度給繞暈了，但他聽懂了一件事：自己被鄙視了！
堂堂右翼蒙古的貴族，竟然在這個漢人商賈眼裡，連個銅帖都不配拿？！
草原人最重面子，這種赤裸裸的鄙視，比殺了他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