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問，畢竟天花這種肆虐了千百年的絕症，就算成立了專門的醫學院，在老朱看來，沒有個三年五載甚至十年八年的水磨工夫，根本不可能看到什麼實質性的成效。
可是現在，老六竟然告訴他，已經有了明確實行性極高的方向，只需要進一步實驗就能宣告完成了？！
「老六，你莫不是在拿咱尋開心？」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老朱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御案上，死死地盯著朱昭，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朱昭無奈地攤了攤手：「父皇，兒臣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拿這種關乎天下蒼生性命的大事來騙您啊。」
聽到朱昭如此肯定的回答，老朱眼中的懷疑瞬間化作了狂喜。
「好！好啊！」老朱激動得在御案後連連踱步，雙手用力地搓著。
冷靜下來後，老朱敏銳的政治嗅覺立刻讓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咱猜猜，這防天花的法子，肯定是你找來的那幫民間游醫弄出來的吧？」
朱昭笑著點了點頭：「父皇英明，一猜就中。」
「哼，太醫院那幫老幫菜，若是真研究出了這麼大的成果，早就跑到咱這御書房來磕頭邀功了，還能等到現在？」
老朱毫不掩飾自己對太醫院的嫌棄。
朱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父皇，兒臣為了大婚，也是許久沒有去醫學院督促進度了。既然您如此掛念此事，不如咱們換上便裝，親自去醫學院走一趟？當面聽聽那幫游醫是怎麼說的，豈不比聽兒臣轉述來得痛快？」
老朱正有此意，大手一揮：「大伴，給咱找兩套尋常商賈的衣服來！朕今日要微服出巡！」
半個時辰後，一輛看似普通、實則周圍暗藏著無數大內高手的馬車，悄然駛出了紫禁城，直奔城外的皇家醫學院。
如今的皇家醫學院，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簡陋的別院了。在戶部海量銀子的砸入下，這裡已經建成了一片規模宏大的建築群。
不過，醫學院內依然涇渭分明。
東邊是太醫院的區域，到處瀰漫著名貴藥材的薰香，西邊則是游醫們的地盤，除了藥味，還夾雜著一股極其濃郁的牲畜糞便味。
老朱和朱昭捂著鼻子，徑直走進了西邊的游醫區域。
「去，把張三丰給本王叫出來。」朱昭隨手抓過一個正在熬藥的學徒吩咐道。
不多時，一個穿著破爛道袍、頭髮亂得像雞窩、身上還沾著幾根牛毛的中年道士，風風火火地從一間牛棚里跑了出來。
「草民張三丰，叩見魯王殿下！」
張三丰一看到朱昭，立刻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他來應天府之前不過是個走街串巷的雲遊道士，能見到親王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至於皇上，他連想都不敢想。
所以，他只是隨意瞥了一眼跟在朱昭身邊的那個穿著商賈服飾、氣度威嚴的老者，並沒有太過在意，只當是王爺身邊的什麼幕僚。
朱昭看著張三丰這副邋遢模樣，忍不住笑了笑，隨後側過身，指著旁邊的老朱，語氣平緩地說道：「張道長，還不快快拜見當今聖上。」
「當……當今聖上？！」
張三丰渾身一激靈，雙腿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地上，腦袋磕得砰砰直響，連聲音都變了調。
「草、草民張三丰，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三丰此刻的心裡簡直掀起了驚濤駭浪，眼中滿是無法遏制的興奮與惶恐。
他做夢都沒想到，王爺竟然把當今陛下親自帶到了這充滿牛糞味的院子裡來看他！
老朱看著嚇得渾身發抖的張三丰，也沒有嫌棄他身上的異味，微微抬了抬手：「起來吧。朕今日是微服私訪，不必拘禮。」
「謝……謝陛下！」張三丰戰戰兢兢地站起身，連頭都不敢抬。
「朕聽魯王說，你們在這天花的研究上，已經有了極大的突破？」老朱直入主題，目光灼灼地盯著張三丰，「給朕仔細說說，進展到哪一步了？」
一提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張三丰心中的恐懼頓時消散了不少。他咽了口唾沫，恭敬地回答道。
「回陛下，草民等在魯王殿下的指點下，發現牛也會得一種類似於痘瘡的病，草民們稱之為『牛痘』。但這牛痘極其溫和，若是接種到人身上，人只會發兩日低熱，出幾個小疹子，絕不會有性命之憂，更不會留下滿臉的麻子！」
「最神奇的是，只要接種過牛痘的人，就再也不會感染天花，草民已經用五十名死囚做過驗證，將他們與天花重症患者關在一起，無一人感染！」
老朱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震驚。
牛得的病，竟然能防人的天花？！
這種離奇的事情，若不是親耳聽到，老朱絕對會把說話的人拉出去砍了。
但現在，五十名死囚的實驗就擺在這裡，由不得他不信。
「那你們現在還在研究什麼？」老朱急切地追問。
張三丰連忙答道：「回陛下，雖然牛痘能防天花，但不同的牛，身上的痘毒烈性也不一樣。草民等現在正在不同的牛身上取種，進行反覆比對，試圖尋找出症狀最輕、最溫和的牛痘。」
「同時，草民等也在更多的死囚身上進行接種，摸索出最安全的接種位置和劑量，力求將後遺症降到最低，讓哪怕是體弱的孩童也能安全接種！」
老朱聽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進展太快了！實在是太快了！
不僅找到了預防之法，甚至已經開始完善安全性了！
老朱此刻在心裡，已經把太醫院那幫自視甚高的老頑固罵了個狗血淋頭。拿著朝廷最高的俸祿，讀著最多的醫書，結果連一群江湖游醫的腳後跟都摸不到！
「好！好一個牛痘！」
老朱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臉色通紅，指著張三丰大聲說道：「張三丰！你們立下了潑天的奇功！朕要重重地賞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