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內，落針可聞。
朱標、朱樉、朱棡、朱棣四兄弟，連同馬皇后在內，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朱昭。
若是換作以前，朱昭敢在他們面前誇下海口說能充盈國庫，朱棣肯定第一個跳出來嘲笑他異想天開，朱標也會溫言勸他不要信口開河。
但現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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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最近一系列的事情，朱昭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老六這腦子，跟他們長的就不是一個構造！
他既然敢說有辦法，那就絕對不是無的放矢。
「六弟，你……你真有辦法？」朱標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期待。
作為太子，他太清楚大明現在的財政狀況有多麼捉襟見肘了。
若是真能解決錢糧問題，那大明的國力必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朱棣更是急不可耐地湊上前，一把抓住朱昭的胳膊：「老六，快說快說！到底是什麼發財的門路？是不是你又發明了什麼能點石成金的奇技淫巧？」
朱昭嫌棄地拍開朱棣的手，翻了個白眼：「四哥，你當我是神仙啊，還點石成金。我這法子，其實一點都不新鮮，甚至可以說是父皇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正在做的事情？」朱標眉頭微皺，陷入了沉思。
父皇現在為了搞錢，除了嚴懲貪官污吏，就是鼓勵農桑、開墾荒地。
這些都是細水長流的慢功夫，哪裡能做到「瞬間充盈國庫」？
朱昭沒有賣關子，他走到桌旁，用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代表大明的疆域。
「大哥，我問你，大明現在的稅收，主要靠什麼？」
「自然是田賦。」朱標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大明現在的田賦，收得上來嗎？收得齊嗎？」朱昭緊接著追問。
朱標沉默了。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收不齊。連年戰亂，百姓流離失所，許多田地荒蕪。再加上地方豪強兼併土地，隱瞞不報，戶部每年能收上來的田賦，十不足七。」
「這就對了！」朱昭一拍桌子，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國庫空虛的根源，不在於百姓不交稅，而在於那些占據了大量良田的豪強地主，他們把田地藏了起來，一文錢的稅都不交！」
「所以，我的法子很簡單，就八個字——」
朱昭一字一頓地說道：「清丈土地，重修魚鱗！」
此言一出，坤寧宮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朱標等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甚至有些錯愕。
就這？
這就是你說的能瞬間充盈國庫的絕世妙計？
「老六，你這不是廢話嗎！」朱樉忍不住抱怨道，「清丈土地，父皇建國之初就下過旨意了。各地的魚鱗圖冊也一直在修。這算什麼新法子？」
朱標也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六弟，你有所不知。清丈土地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如登天。那些地方豪強盤根錯節，勢力龐大。他們買通地方官吏，互相包庇。朝廷派下去的清丈官員，要麼被他們收買，要麼被他們暗中排擠，根本查不出真實的田畝數量。」
「父皇也曾殺過幾批貪贓枉法的清丈官，但殺了一批，又來一批，根本無濟於事。這隱田之患，猶如附骨之疽，難以根除啊。」
馬皇后也嘆了口氣，看著朱昭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慈愛和寬容。
這孩子畢竟年輕，沒經歷過地方上的那些彎彎繞繞，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面對眾人的質疑和失望，朱昭不僅沒有氣餒，反而胸有成竹地笑了起來。
「大哥，二哥，你們說的這些困難，我都知道。」朱昭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父皇以前的清丈之法，之所以推行不下去，是因為他用錯了人，也選錯了時機！」
「用錯了人？選錯了時機？」朱標眉頭一挑，敏銳地捕捉到了朱昭話里的關鍵。
「沒錯！」朱昭放下茶盞，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標，「以前父皇派去清丈土地的，都是些什麼人？是文官！是那些和地方豪強有著千絲萬縷聯絡計程車紳階層！」
「他們去查豪強的隱田，那不就是左手查右手，自己查自己嗎？能查出個鬼來！」
朱昭的話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敲擊在朱標等人的心上。
是啊！
大明的文官，絕大多數都出身於地主士紳家庭。
讓他們去清丈土地，無異於與虎謀皮。
「那依你之見，該用何人？」朱標急切地問道。
「用軍隊！用密碟！」朱昭毫不猶豫地丟擲了答案，眼中閃過一絲殺伐果斷的冷酷，「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對付那些盤根錯節的豪強，講道理是沒用的，只能用刀把子跟他們講！」
「可是……」朱標有些遲疑，「若是動用軍隊清丈土地，必然會引起地方動盪，甚至激起民變。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
「大哥，你錯了。」朱昭搖了搖頭，「激起民變的，從來都不是清丈土地，而是貪官污吏的橫徵暴斂！老百姓巴不得朝廷把豪強的隱田查出來，這樣他們身上的賦稅就能減輕！」
「至於地方動盪……」朱昭冷笑一聲，「只要時機選得對，他們就算想動盪，也動盪不起來！」
「什麼時機？」朱樉和朱棣異口同聲地問道。
朱昭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四個字：「遷民之機！」
轟！
這四個字一出，朱標等人的腦海中彷佛划過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所有的迷霧。
大明初建，北方因戰亂人口銳減，而江南和山西等地則人口稠密。
為了平衡天下人口，恢復北方農業，老朱剛剛下達了大規模遷民的旨意。
「大哥，你想想看。」朱昭的語速逐漸加快，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現在朝廷正在大規模組織百姓遷移。地方上的戶籍本就處於變動之中，這正是重新核實人口和田畝的最佳時機！」
「我們可以藉著遷民的名義，派出軍隊，以『核實遷民資產、分配安置田地』為由，對全國的土地進行一次徹底的、地毯式的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