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麼站在大殿中,簡單地寒暄著。
周圍的大臣們都在暗中觀察著這一幕。
誰都知道,魯王朱昭與魏國公長女徐妙雲的婚期已經定在了明年初春。
按理說,這兩人已經是准翁婿的關係了,此刻見面,本該表現得更加親近一些才對。
但朱昭卻刻意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離的距離。
他沒有稱呼徐達為「岳父」或者「世伯」,而是規規矩矩地稱呼「魏國公」,他的言辭中也沒有任何涉及私交的內容,完全是公事公辦的口吻。
朱昭這麼做,自然是有他深層次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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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奉天殿,是大明朝的政治中心,周圍全都是言官御史和各方勢力的眼線。
在正式大婚之前,保持適當的距離,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徐家負責。
以前他是六皇子,現在他是魯王,工部左侍郎。
徐達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他在官場和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朱昭這點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看著朱昭那副謹慎守禮的模樣,徐達不僅沒有覺得被冷落,反而對這個未來的女婿更加滿意了。
知進退,明得失,懂分寸。
這小子,除了人懶散了點,喜好享樂,還真沒什麼讓人挑出錯的。
「殿下初入工部,想必有許多事務需要熟悉,老臣就不多加打擾了。改日殿下若有閒暇,老臣再登門拜訪。」徐達微笑著點了點頭,主動結束了對話。
「國公慢走。」朱昭再次拱手。
隨著徐達的離開,其他大臣也識趣地紛紛告退。
大殿內的人漸漸散去,最後只剩下了穿著正二品緋色官服、額頭上還掛著幾滴細汗的工部尚書薛祥,正站在不遠處,有些侷促地看著朱昭。
見朱昭身邊終於空了下來,薛祥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走了過來,深深地作了一揖:「下官工部尚書薛祥,參見魯王殿下。」
朱昭看著眼前這位大明朝的「包工頭」,臉上的疏離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隨和、甚至帶著幾分親切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一把托住了薛祥的手臂,沒讓他拜下去:「薛大人快快免禮!本王現在可是工部的左侍郎,是您的下屬,哪有上司給下屬行此大禮的道理?」
薛祥被朱昭這熱情的舉動搞得一愣,連連擺手:「殿下折煞下官了!殿下乃是千金之軀,皇室貴胄,下官怎敢以殿下的上司自居?殿下能來工部,那是工部上下幾世修來的福分啊!」
薛祥這番話雖然說得漂亮,但語氣中的忐忑和不安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
朱昭心裡跟明鏡似的,他太清楚薛祥現在在怕什麼了。
在大明朝的官場體系里,皇子空降到六部當差,對於該部的一把手來說,絕對是一場噩夢。
管吧,對方是皇子,稍有不慎就會得罪人,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不管吧,萬一皇子在部里瞎指揮,搞出了亂子,最後背鍋的還是他這個尚書。
薛祥現在就是這種心態。
「薛大人,您這話就見外了。」朱昭鬆開手,笑眯眯地看著薛祥,「父皇既然讓本王入工部觀政,那本王就是工部的一份子。以後在衙門裡,只有尚書和侍郎,沒有親王。本王初來乍到,對工部的諸多事務還不熟悉,以後還要仰仗薛大人多多指教才是。」
朱昭這番表態,姿態放得很低,給足了薛祥面子。
薛祥聽了,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依然不敢掉以輕心。
他試探性地開口道:「殿下言重了,指教萬萬不敢當。只是……殿下今日剛剛受封,不知殿下打算何時前往工部衙門視事?下官也好提前安排,讓部里的同僚們準備迎接殿下。」
薛祥這是在探朱昭的底。
他想知道朱昭對工部的工作到底有多大的熱情,是打算天天來點卯,還是偶爾來轉一圈。
朱昭自然聽出了薛祥的弦外之音。
他並沒有擺出親王的架子,而是十分爽快地答應了下來:「擇日不如撞日,既然今日已經下了朝,本王現在就隨薛大人去一趟工部衙門認認門吧。正好,本王也有一些關於營造和百工的想法,想跟薛大人以及部里的各位同僚探討一二。」
「殿下能體恤下情,實乃工部之幸!」薛祥連忙躬身道,「下官這就去安排,若是殿下不棄,下官想在工部附近的酒樓設下一桌便宴,一為殿下接風洗塵,二來,下官也想藉此機會,向殿下詳細匯報一下工部近期的各項營造事宜,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薛祥的這個邀請,可謂是用心良苦。
在衙門裡談事,難免顯得過於正式和生分,而在酒桌上,幾杯酒下肚,氣氛一活躍,很多話就容易說開了。
都傳魯王喜愛享樂,為人懶散,但是剛才和徐達交流的那一幕,讓他心中對於朱昭的想法有些動搖。
他想借著這頓飯,徹底摸清這位魯王殿下的脾氣秉性和行事風格,順便也向朱昭表明自己願意配合的態度。
朱昭看著薛祥那充滿期待的眼神,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薛大人安排得如此周到,本王豈有推辭之理?走,咱們這就去工部!實不相瞞,本王對工部可是嚮往已久了,以後咱們同在一個屋簷下共事,薛大人可千萬別跟本王客氣!」
朱昭的隨和與直爽,讓薛祥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一大半。
他連忙在前面引路,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出了奉天殿,朝著工部衙門的方向走去。
從奉天殿到工部衙門,再到薛祥提前定好的酒樓,這一路上,朱昭的腦子可沒閒著。
他被封了工部左侍郎,如果天天按部就班地去衙門點卯、看卷宗、管排程,那他這輩子就算是交代在案牘勞形里了,還談什麼享受生活?
所以,他必須得給自己找一個光明正大、連老朱都挑不出毛病的「偷閒」理由。
而這個理由,其實他早就想好了——那就是把自己定位成大明朝的首席研發工程師,而不是生產車間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