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檀香裊裊。
老朱正伏在寬大的御案前,眉頭緊鎖地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聽見門口傳來的腳步聲,老朱抬頭看了一眼,冷哼一聲:「怎麼?這麼快就收拾好包袱,準備連夜滾出宮去了?」
朱昭嘿嘿一笑,厚著臉皮湊上前去,十分狗腿地端起御案旁已經有些微涼的茶盞,遞到老朱手邊:「父皇說笑了,兒臣這不是捨不得父皇,特地來給父皇請安的嘛。」
老朱放下手中的硃砂御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朱昭一番,似笑非笑地說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朱昭被戳破了心思,也不覺得尷尬,反而順杆爬地連連點頭:「父皇英明神武,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的法眼!兒臣這不是想著,既然要開府了,總得有個名頭不是?不知父皇打算把哪塊地賜給兒臣?」
老朱身子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哦?那依你之見,你想要哪塊地啊?」
朱昭心中一喜,暗道老頭子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竟然還讓他自己挑?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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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大明的版圖,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父皇,兒臣想要蜀地!」
「蜀地?」老朱眉頭微微一挑。
「對!就是蜀地!兒臣要去那裡替父皇鎮守西南大門抵擋外族入侵!咱身為大明的皇子,就要為朝廷分憂。」
朱昭說的一副舍己為誰的樣子,但心裡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蜀地好啊!山高皇帝遠,去了那裡,老朱的手再長也伸不過去。
在成都平原上吃著火鍋唱著歌,那日子,簡直給個神仙都不換!
「嗯,老六你有心了,」老朱點了點頭。
朱昭見老朱點頭,以為這事兒算是板上釘釘了,頓時心花怒放,喜滋滋地跪地謝恩:「兒臣多謝父皇恩典!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那兒臣就不打擾父皇處理國政了,兒臣告退!」
說罷,朱昭像一隻偷到了油的耗子,歡天喜地地退出了御書房。
就在御書房的門被輕輕關上的那一剎那,老朱原本平靜的面龐上,突然浮現出一抹極其狡黠、甚至帶著幾分壞笑的表情。
「小兔崽子,算盤打得倒是精明!去蜀地抵擋外族?咱看你是想跑到十萬八千里外的蜀地去躲清閒吧。」
「昨天拿你母后來壓咱的帳,咱還沒跟你算呢!你想去蜀地?咱偏不讓你如願!」
……
第二日,清晨的陽光剛剛灑在紫禁城金黃色的琉璃瓦上,奉天殿內便已是莊嚴肅穆。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屏息凝神地聽著坐在龍椅上的洪武大帝頒布今日的朝政旨意。
在處理完幾件關於水利和邊防的政務後,老朱突然清了清嗓子,目光掃視了群臣一圈,朗聲說道:「六皇子朱昭,年已及冠,且已定下婚約,也是時候該出宮建府,歷練一番了。」
群臣聞言,心中皆是微微一動。
六皇子開府,這事兒雖然有些突然,但也在情理之中。
老朱頓了頓,接著大聲宣布:「傳咱的旨意,冊封六皇子朱昭為魯王!封地,山東兗州!待其大婚之後,再行就藩!」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響起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騷動。
大臣們雖然有些措手不及,但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驚訝。
山東魯地,那可是孔孟之鄉,歷來是文風鼎盛、富庶繁華之地。
陛下將這麼一塊膏腴之地封給六皇子,足見對這位皇子的重視。
文官集團的大臣們已經在心裡暗暗盤算開了:六皇子既然封了魯王,以後也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武將那邊,以徐達為首的一幫老勛貴們則是暗自點頭。
朱昭可是和徐達的女兒定了親的,如今封了魯王,這門親事算是更加門當戶對了。
朝會一散,大臣們走出奉天殿,便開始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六皇子這就封王開府了,咱們是不是得備上一份厚禮啊?」
「那是自然!魯王殿下深得陛下喜愛,這喬遷之喜的賀禮,絕對不能含糊!」
「聽說魯王殿下喜歡些奇技淫巧的小玩意,要不咱們去尋摸幾件新鮮玩意?」
一時間,整個京城的官場都因為這道冊封的旨意而暗暗忙碌了起來。
……
與此同時,皇宮內,朱昭的院落里。
宣讀聖旨的太監剛剛離去,院子裡還殘留著焚香的餘味。
朱昭雙手捧著那捲明黃色的聖旨,整個人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樣,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聖旨上那兩個用端正館閣體寫就的大字——魯王。
「魯王?封地山東兗州?!」
朱昭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語氣中充滿了極度的震驚。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聖旨,確認自己沒有眼花。
不是蜀地嗎?!
昨天老頭子明明點頭了的啊!
「蜀」和「魯」,這倆字長得也不像啊!
老頭子總不至於老眼昏花到連這兩個字都分不清吧?!
足足愣了半盞茶的功夫,朱昭那原本因為震驚而停滯的腦子才重新開始運轉。
他用腳指頭稍微那麼一想,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好你個老頭子!你這是公報私仇!你這是赤裸裸的打擊報復!」
他全明白了!
老朱這絕對是在報昨天他躲在馬皇后身後、藉著馬皇后的威風讓老朱下不來台的仇!
老頭子知道他想去天高皇帝遠的蜀地躲清閒,就偏偏不讓他如願!
山東兗州離京城才多遠?
快馬加鞭幾天就能打個來回!
這分明就是老頭子想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方便以後隨時抓壯丁、隨時敲打他!
「殿下……您怎麼了?這封了魯王,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王保見朱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問道。
朱昭深吸了一大口氣,強行將心頭那股想要衝去御書房找老朱理論的衝動給壓了下去。
他知道,聖旨已下,君無戲言,現在去鬧不僅改變不了結果,反而還會挨一頓鞋底子。
「算了,魯王就魯王吧。」
朱昭嘆了口氣,自我安慰地喃喃自語道,「雖然不如蜀地那般山高皇帝遠,但魯地好歹也是極其富庶的地方,那裡有廣袤的平原,有綿延的海岸線,靠海吃海,海鮮管夠。要是組織一隻船隊,還能吃著遠海中的稀奇物,倒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