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寶閣的掌柜是自己精挑細選的死契奴僕，連弩的圖紙是自己分拆成十幾個部分，讓不同的工匠打造，最後再由心腹秘密組裝的。
這中間的防火牆設了一層又一層，她到底是從哪裡找到了突破口？
如果不把這個問題弄清楚，朱昭覺得自己以後連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睛。
「王保！」朱昭突然放下酒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奴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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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想辦法給魏國公府遞個話。就說……本殿下明日未時，在莫愁湖畔的『聽雨軒』設宴，想請徐大小姐賞臉一敘，商討……商討大婚事宜。」
「啊？」王保愣住了，「殿下，這還沒過門呢，私下見面是不是有些不合規矩？」
「規矩個屁！老子都要被她玩死了，還管什麼規矩！快去！」朱昭一腳踹在王保的屁股上。
「是是是，奴婢這就去！」
看著王保連滾帶爬跑出去的背影，朱昭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徐妙雲，既然你主動招惹了我，我倒要看看，你這位名滿京城的女諸葛，到底長了幾個心眼！
次日，未時。
莫愁湖畔，微風拂柳，波光粼粼。
「聽雨軒」是莫愁湖邊最雅致的一處茶樓，也是朱昭名下眾多隱秘產業之一。
今日，整個聽雨軒二樓都被清空，四周布滿了朱昭的心腹暗衛，確保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朱昭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褪去了平日裡那副懶散紈絝的偽裝，整個人顯得挺拔如松，眉宇間隱隱透著一股屬於皇室的威嚴與凌厲。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把玩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玻璃茶盞，目光深邃地望著湖面。
不多時，樓梯處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殿下，徐大小姐到了。」王保在門外恭敬地稟報。
「讓她進來，你們都在樓下守著，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朱昭冷冷地吩咐道。
門被輕輕推開，徐妙雲款款走入。
今日的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對襟襦裙，頭上只插了一支簡單的白玉簪，未施粉黛，卻依然掩蓋不住那絕世的容顏和清冷高貴的氣質。
她看到坐在窗邊、氣質大變的朱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隨後盈盈下拜：「臣女徐妙雲，見過六殿下。」
「免禮吧。」朱昭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
徐妙雲也不客氣，從容落座。
兩人相對而坐，誰也沒有先開口。房間裡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凝重，彷佛空氣中都瀰漫著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最終，還是朱昭打破了沉默。
他將手中的玻璃茶盞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現在沒有外人了，徐大小姐，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朱昭死死地盯著徐妙雲的眼睛，「你到底是怎麼查到我頭上的？」
徐妙雲看著朱昭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猶如春風化雨，瞬間衝散了房間裡緊張的氣氛。
「殿下何必如此緊張？」徐妙雲提起桌上的紫砂壺，動作優雅地為朱昭斟了一杯茶，「臣女若是想害殿下，昨日在御書房，就不是求賜婚，而是直接向陛下檢舉了。」
「少套近乎！」朱昭不為所動，「回答我的問題。聚寶閣的帳目做得天衣無縫，連弩的圖紙更是絕密，你一個深閨女子，憑什麼能知道這些？」
徐妙雲放下茶壺，收斂了笑容，目光平靜地迎上朱昭的視線。
「殿下信命嗎？」她輕聲問道。
「不信。」朱昭果斷回答。
「臣女以前也不信，但現在信了。」徐妙雲微微嘆了口氣，「其實，臣女能發現殿下的秘密，並非臣女有多麼手眼通天，而是一次純粹的……偶然。」
「偶然？」朱昭眉頭緊鎖，顯然不信這個說辭。
「是的，偶然。」徐妙雲點了點頭，開始娓娓道來，「大約是半年前，臣女的母親生辰，臣女想去街上挑選一些上好的香皂作為壽禮。聽聞京城新開了一家『聚寶閣』，裡面的香皂不僅去污力強，而且帶有各種奇特的花香，便親自去了一趟。」
朱昭心中一動，聚寶閣的香皂確實是他弄出來的，用的是豬油加草木灰提純的土法子，再摻入花瓣精油，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降維打擊。
「那日，聚寶閣的生意極好，掌柜的忙得焦頭爛額。」徐妙雲繼續說道，「臣女在櫃檯前等待時，無意間瞥見了掌柜正在核對的一本帳冊。」
說到這裡，徐妙雲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昭：「殿下，大明的商鋪，記帳用的多是傳統的『流水帳』，繁瑣且易出錯。但聚寶閣的那本帳冊，卻畫著奇怪的表格，分為『借』和『貸』兩方，而且上面寫的數字，並非我們常用的『壹貳叄肆』，而是一些彎彎曲曲、如同蝌蚪一般的奇怪符號。」
複式記帳法！
阿拉伯數字！
為了防止帳目被外人看懂，也為了提高算帳的效率，他特意教了聚寶閣的掌柜這套現代的記帳方法。他以為這是一種絕佳的加密手段，這個時代的人根本看不懂。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竟然成了暴露他身份的致命破綻！
「你……你認識那些符號？」朱昭的聲音有些乾澀。
「原本是不認識的。」徐妙雲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但臣女的記性極好。看到那些符號的瞬間，臣女突然想起了一件陳年舊事。」
「洪武五年，殿下剛滿十歲，與太子殿下、燕王殿下等人在大本堂讀書。那日，宋濂宋學士正在講解《論語》，殿下卻在下面開小差，在一張宣紙上亂塗亂畫。」
徐妙雲的思緒彷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下午：「宋學士大怒，將殿下訓斥了一頓，並罰抄課文。殿下走後，那張被揉成一團的宣紙掉在了地上。臣女當時正好隨父親進宮給皇后娘娘請安，路過大本堂，出於好奇，便撿起了那張紙團。」
朱昭的眼睛越瞪越大，他隱約記起來了，自己小時候確實有一次上課無聊，在紙上默寫九九乘法表和阿拉伯數字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