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哥……你要問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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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明仰著臉看向楚歌,面上有些疑惑。
少女雙眼圓睜,長睫撲閃了兩下,一副無辜模樣。
楚歌快到嘴邊的話便又有些說不出口了。
其實他想問的,依然是初見那日的事。
當天晏明被一夥歹人擄至城外,恰好被他撞上,才有了後來的一連串緣法。
自那以後,晏明再也沒提過此事,甚至晏無疆也沒有。
彷佛那樁事從來沒發生過。
那時他尚不了解天劍城中格局,所以對此事也沒有什麼概念。
但現在再回想起來,那種怪異感便無論如何也抹消不掉。
晏無疆何許人也?
天劍城城主、能夠與葉傾城稱兄道弟的人物,堂堂結丹後期的北境頂級強者……
他的千金,怎麼會、又怎麼能被人從城主府中擄走呢?
更別說那幾個賊人還是只有鍊氣前期的小修,這就更顯得詭異了。
晏明唯一一次提到此事,是對紅袖說「是她自己惹的禍」。
她能惹什麼禍?
「楚大哥,你說話呀?」
晏明見他遲遲不吭聲,又催促了一遍。
看著少女明媚的眼眸,楚歌的心中忽然一軟。
罷了,現在很明顯不是時候。
人女老闆還在旁邊呢。
謝婷珺正背對著他們,低頭去逗站在池子裡的那隻白糰子。
她將指尖在水面上輕輕點著,逗得小藍歪著腦袋來看她。
看著倒確實是漫不經心,可……
耳朵怎麼豎得那麼高?
「我是想問……」
楚歌頓了頓,將目光落到了那團絨羽上:「小藍明明是一隻白色的鳥兒,通身上下找不出一根藍毛……」
「晏姑娘你為什麼要給它取名叫小藍?」
面對這個轉得有些生硬的問題,晏明沒有立刻回答。
少女微微眯起雙眼,直勾勾地盯向楚歌。
明明只有一會兒,楚歌卻被她看得心裡有些發毛。
真奇怪,我為什麼要心虛呢……
「楚大哥~」
少女忽然開口,將尾音拖得極長:「我怎麼感覺,你剛剛想問我的,不是這個問題呢?」
「沒、沒有。」
「我想問的一直就是這個,晏姑娘!」
一句話扯下來,楚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好傢夥,人均讀心術是吧?
合著就我沒有?
正當他在揪心少女會不會相信自己這有些蹩腳的託詞時,晏明卻只是微微擺手,撇了撇嘴道:「算啦,不管你了。」
「反正楚大哥你總是這樣,遇到難回答的問題……」
「就不回答了。」
少女的語氣很是輕快,方才那一瞬的銳利徹底消失無蹤,彷佛只是楚歌的錯覺。
晏明走到池邊,趴在石沿上,跟著謝婷珺一起看起了那隻小白鳥。
「至於為什麼我叫它小藍……」
她又故意拖長了調子,將眼尾斜斜地挑起來,瞥了楚歌一眼。
「等璃兒妹妹來了,你讓她自己看一眼,她就會告訴你的~」
還跟我賣關子呢……
楚歌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著那少女一副得意又狡黠的神氣,他卻又生不出情緒來。
罷了,反正是自己有事瞞她在先。
那就……
先等璃兒她們過來吧。
他正準備朝紅袖傳訊,卻聽見身後極輕的幾聲腳步。
謝婷珺不知何時已經退開,立在了迴廊下。
「楚丹師、晏姑娘,你們先聊著。」女老闆溫聲道,「我去店前面看看生意。」
原來你還知道自己是在做生意……
楚歌有些好笑地點了點頭,任對方去了。
那藍衫在迴廊的陰影里一閃,便不見了。
臨走前,謝婷珺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那個俊秀的青年正無奈地搖頭,而那個鵝黃衫的少女,則正趴在池沿上,笑得眉眼彎彎。
乍看上去,她是因為池中小藍可愛的樣子才如此開心。
事實呢?
謝婷珺在心裡輕輕嘆了一聲。
就怕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自己方才那句「長生路漫漫,同行者寥寥」,看來是說給聾子聽了。
這青年人……
倒像塊木頭。
楚歌哪裡知道只一面之緣的女老闆也給自己判成了木頭,還在疑惑對方為什麼走得如此匆忙。
在晏明有些怨念的餘光注視下,青年終究還是抬手,從腰間拿下了自己的令牌。
他要傳訊給自己的大徒弟了。
如此美好、又如此難得的,與楚大哥二人獨處的時光,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真是可嘆。
心中雖然惋惜,晏明面上的神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靜靜地看著楚歌。
隨著他注入一絲靈力,令牌的表面浮起了一層極淡的青光。
「紅袖?」
「師父!」
紅袖的聲音幾乎是立刻便響了起來。
「你們還在千舸坊麼?」
「在的,師父。」少女的聲音里透出幾分歡喜,「師妹們都在我身邊呢。你是要回來了嗎?」
「那就好。」
「是這樣的……」
楚歌頓了頓,隨後慢慢解釋了起來。
庭院裡很安靜,只有池水被小藍踩出的細細聲響。
還有簷角一隻不知名的蟲兒,在日頭底下叫得有一搭沒一搭。
晏明看著正與自家大徒兒通訊的楚歌,忽然笑了起來。
「……總之就是這樣,晏姑娘幫我給璃兒挑了個有點特殊的禮物。」
「到底要不要這禮物,得她自己來看過,自己做決定才行。」
「紅袖你受累,將兩位師妹帶過來吧……我在這間叫鶴鳴軒的鋪子裡等你們。」
「……好。」
不知是不是楚歌的錯覺,他只感覺少女聲音悶悶的,低得幾乎聽不清。
青光散去,通訊斷了。
楚歌心裡正悵然若失,晏明卻不知何時湊了過來。
「楚大哥,紅袖妹妹她們要來啦?」
少女的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臉上滿是期待之色。
「嗯,當然要來了。」
楚歌有些疑惑地看向對方,不知她這種亢奮的情緒從何而來:「不是你們說,一定要璃兒自己過目的嗎?」
「嘻嘻。」
少女忽然挺直了腰板,滿臉得意。
晏明抬手理了理髮絲,又扯了扯衣角,一副鄭重模樣:「那……我可得好好表現表現。」
楚歌:「……」
不兒,你到底要表現什麼啊?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青年遙遙看著千舸坊的方向,只覺得背心傳來一股莫名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