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男人慢條斯理地繼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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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及那些修士時,他的話語中帶著那種始終沒變的輕蔑:「說白了,築基期修士的骨血既在『人』的範疇里,又蘊含著足夠的能量,最好用。」
他說到「好用」兩字的時候,尾音忍不住微微上揚。
像是……
在評價某種煉器的材料。
陸明霽還沒回話,場中另一人便已經暴怒了。
是終於反應過來這一切的盧偉。
他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看著半空中的灰袍男人。
「你……!」
恐懼令他的聲音發緊,怒火卻又讓他的喉舌炸開:「你從一開始就是沖著弄死我們這些人來的!」
「所以那面具也根本不是什麼寶物,只不過是你丟擲的誘餌罷了?」
「那面具……」
盧偉有些後怕地看了眼那嵌在崖壁上的詭異面具,質問道:「究竟是什麼東西?」
灰袍男人輕咦一聲,低下頭掃了他一眼:「沒有立馬戴上面具,你這人倒還算有點定力。」
「但對於你這種低賤的人來說,也無異於錯過了一場造化……」
被他的目光盯上,盧偉頓時覺得背後生寒,體表甚至生出了些雞皮疙瘩。
這傢伙看自己的眼神……
完全就是在看一隻蟲子!
看了眼陸明霽的身影,盧偉心中稍定。
有明霽仙子在,諒他也不敢對我怎麼樣……
但哪怕這樣,盧偉再開口時,話語中還是有些懼意:「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面具雖然只是為了誆騙你們的幌子,卻也是靈族大人的實驗造物,並不是什麼尋常貨色。」
那灰袍男子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完全不像回答陸明霽的問題時那般欣喜。
楚歌注意到,身邊的葉傾城在對方提到「實驗造物」一詞時,眉頭肉眼可見地皺了起來。
看來老葉還是很在意啊……
「至於這面具的用處……」
「最直觀的,就是提高修為。」
灰袍男子伸出手來,遙遙地指向盧偉,嚇得後者一激靈:「像你這樣的築基修士,戴上去後,修為至少能拔高三個小境界。」
「比如你,就可以從築基六層的雜魚直接變成築基巔峰、無限接近結丹的修士。」
「如果是你那個親手捅死的好大哥來……」
看到面露愧色的盧偉,灰袍男子的面上浮現出一抹促狹的笑意:「原本就是築基巔峰的他,或許能直接突破結丹也不一定哦?」
「只是他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這全都是因為你!」
「不,我沒有……」
盧偉面色猙獰地抱頭蹲下,太陽穴劇烈地跳動著。
他的話語聲中滿是痛苦:「我沒有!」
「哼!」
陸明霽有些看不下去了,便冷哼一聲。
她清冷的聲音傳入盧偉的耳中,瞬間將他躁動的心湖平息下來:「別聽他鬼扯……」
「那面具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唉,明霽仙子你這話說得……」
那灰袍男子無奈地搖搖頭:「那面具戴上之後,不僅可以提升境界,更是可以令肉身強度翻倍。」
「甚至連修士的神識,也能被拔高到原來夠不到的程度。」
「換句話說,連天資都會變高!」
「說得比唱的還好聽……那我問你,代價呢?」
陸明霽手中的劍依舊遙指著對方,神情冰冷。
「代價?」
灰袍男子眨了眨眼,笑嘻嘻地道:「這麼好的東西,總歸是要付出些什麼的。」
「就好像做生意,總得有來有往。」
「什麼都想賺的話,就沒人跟你做生意了……不是嗎?」
「少廢話,我就問你,代價是什麼?」
陸明霽冷哼一聲,劍上神意揮之欲出。
灰袍男子這才悻悻開口:「代價就是……」
「戴上這面具之後,就相當於和對應的靈族大人簽了靈魂契約。」
又是契約……
場外的楚歌聽到這個詞,不禁有些在意。
和魔族沾邊的契約……
他瞬間就想到了南宮家先祖和魔族做交易,換回的九轉涅槃丹方。
還有那道可怖的規則投影。
那可真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靈魂簽約……」
陸明霽輕哼一聲:「果然喜歡玩弄手段。」
「這靈魂契約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首先,在與靈族簽訂靈魂契約後,修士的神魂本質就會產生變化。」
「說直白點,就不能算人族了。」
「當然,也不是靈族……」
「靈族內部,管這種存在叫『靈傀』。」
「顧名思義,靈傀就跟虎倀一個道理……就是靈族的傀儡。」
「面具背後的主人想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
「想讓你死……」
「你當場就得死。」
灰袍男子說完這句話後,停頓了一下,笑眯眯地看著盧偉,像是在等他消化話語中的訊息。
盧偉的臉已經白透了。
他有些苦澀地張了張嘴,卻半天發不出聲音。
他想起了剛才自己雙手捧著那張面具時,那種迷離的感覺。
那面具離自己的臉越近,邊緣的那些紋路便愈發躁動。
那些東西在指尖蠕動的觸感,像極了某種不可名狀的詭物。
如果自己真的把它戴上了……
他又想到了什麼,突然回過頭去,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孫亞。
盧偉想起了這次出發之前,二人一起在飯店時,對方那張堆滿笑容的方臉。
「阿偉,我有一種預感,我們等待許久的那個機會要來了。」
「我們一起干票大的,保一個人結丹了,就金盆洗手!」
「洗你媽啊,孫哥。」
「早知道真不來了,這鬼地方……」
盧偉緩緩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可以選的話,我寧願找個風景好點的地兒。」
兩行熱淚滾過他的臉龐。
「你他媽……」
盧偉的聲音在喉中發抖。
但他還是往前邁了一步,指著那灰袍男子大聲呵斥:「你這狗娘養的……」
「躲在背後,操控這麼多無辜的人自相殘殺,算計他們的性命……你根本就不是人啊!」
盧偉已經不在乎陸明霽會不會護住自己、來不來得及護住自己了。
他已經有了求死的意志。
可那灰袍男人的面上,卻不見一點怒意。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盧偉,嘴角微微上翹。
「說完了?」
盧偉還想罵上兩句,卻對上了灰袍男人的目光。
對方的瞳仁正在變淡,從正常的褐色轉為死寂的灰白。
就連眼白的部分,也正在被那種灰色覆蓋。
盧偉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巨大的恐懼從心底襲來,彷佛在野外遇到天敵的野獸。
他下意識想往後退,腿腳卻像是被釘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首先,你們這些到處殺人越貨的,肯定算不上『無辜』。」
「其次……」
灰袍男人靜靜地看著盧偉,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我什麼時候說……」
「我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