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光芒還在翻湧,早已漫過了整座矮峰,在斷龍崖中延伸開來。
葉傾城抬著眼皮,帶著笑意看向半空中的灰袍男人。
凌英則站在楚歌另一邊,將手輕輕地按到秋水的劍柄上。
「你說祭品……什麼祭品?」
陸明霽眉頭微皺,有些不悅地朝那懸在半空中的男人揮去一劍。
她生平最討厭的,便是這種裝神弄鬼、故弄玄虛的謎語人。
因此這一劍也是毫不留手,威勢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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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沒想到她說動手就動手,倉促間沒反應過來。
眼看著劍氣就要及體,對方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將身體蜷著移開一寸,才有些狼狽地躲過這一劍。
「嘿……」
緩過勁來後,對方倒也不惱,只是不緊不慢地道:「明霽仙子,你能這麼快破開那陣法,確實是令我刮目相看。」
「只是,你就不奇怪……」
「這次我們黑雲樓為什麼要設這個局嗎?」
「難道不是因為你們當了人奸?」
陸明霽橫眉立目,手中飛劍依舊遙遙地指著對方。
灰袍看著身下愈發強盛的灰白色光芒,輕輕搖了搖頭:「黑雲樓和魔族有合作是不假,但聖女你這話說的,就未免有些太片面了……」
「不過樓主他老人家的高瞻遠矚,你們這些人是不會理解的,所以……」
「說了也沒有用。」
「說到底,我覺得作為正派聖女,你應該在意的,是死在這裡的近兩百名修士吧。」
「哼,不過是些利益薰心之輩。」
陸明霽瞪了一眼身旁有些無措的盧偉,道:「我早就提醒過他們其中有詐了,他們自己甚至都知道……」
「卻還是抱著僥倖的心理進來,就算丟掉了性命,又能怪誰?」
「這傻子甚至為了那個怪東西背刺了自己的同伴……」
「這種人,死了又有什麼可惜?」
灰袍男子還沒來得及開口,盧偉就忍不住道:「我才不是為了那東西害的孫哥!」
「誰讓你說話了?」
陸明霽掃了他一眼,雙眸中的冰寒令後者不由得渾身一抖:「莫非是我表現得太溫和,讓你產生了某種錯覺?」
「不敢不敢,是我妄言了。」
盧偉這才回憶起在斷龍崖外,對方嚇退孫亞時的情形。
原來當時你面對的,是這樣的一雙眼眸嗎……
怪不得會後退啊,孫哥。
他轉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孫亞屍體,心中泛起一陣莫名的悲涼。
自己這些人爭奪一世,到最後也不過是大人物們博弈的棋子罷了。
哪怕到現在,他都不知道那面具到底是幹什麼的……
「咳咳。」
被晾在一旁的灰袍修士見陸明霽跑去跟盧偉說話,都不回應自己,面上有些掛不住。
好在他現在心情很好,也就不缺耐心:「仙子說的極是,這些人確實是死不足惜。」
「可……我們黑雲樓為什麼要費那麼大勁,讓這一兩百個築基修士擠在斷龍崖,只為了一隻箱子拼死拼活呢?」
「明霽仙子,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不知道陸明霽在想什麼,總之見他這樣,楚歌都有點繃不住。
合著必須別人追在屁股後面問你,你這壞事才算沒白干唄?
這特麼是從哪裡挖出來的愉悅犯?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陸明霽皺著眉頭,終於開口了。
「想說就說,不想說就準備受死。」
「嘖。」
灰袍男人搖了搖頭,顯然對她的這個回應很不滿意:「萬法宗的當代聖女,竟然是這麼沒有求知慾的人嗎?」
「罷了,那我也索性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繞彎子、最容易理解、最不賣關子的方式告訴你吧……」
「你在拖時間。」
陸明霽突然開口,伴隨著一道凜冽的劍光:「我管你想幹什麼,為什麼想干……」
「先死了再說。」
她飛身掠起,朝著空中的灰袍男子而去。
那面具所製造出的重力場對於她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殺嗎……」
灰袍男子來不及躲閃,只得硬生生吃了這一劍。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傳來。
他的修為本就不及陸明霽,此番對方暴起發難,竟是直接被卸掉了左半邊臂膀,鮮血狂飆。
但哪怕是這樣,灰袍男子的臉上也不見絲毫痛楚,反倒因為陸明霽動了氣而有些得意:「明霽仙子,你猜得對……」
「我確實是在拖時間。」
伴隨著他話音落地,他的身後出現了兩個身影。
是剛剛不知去哪兒了的那兩位隨從。
「哼……」
陸明霽手持飛劍憑空而立,一頭長髮被浩蕩的靈力鼓盪開來,滿臉不屑:「這種貨色,來再多又有什麼用?」
「誒,仙子此言差矣。」
那灰袍男子絲毫不在意自己左肩的巨大傷口,彷佛這身體不是自己的一般。
他依舊慢條斯理道:「就好像這被我散布訊息、聚到斷龍崖中的這小兩百號人……」
「他們之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築基巔峰而已。」
「放到修界、甚至只是在北境中,這些人都是掀不起什麼風浪的。」
「畢竟區區兩百築基修士,哪怕以合擊之法壓榨出所有實力,也不過勉強應對一兩位金丹真人而已——就這,還得是不擅殺伐的金丹。」
「哪個大點的宗門,沒有幾位金丹坐鎮?」
「可是很多時候,量變是足以產生質變的。」
「比如現在。」
灰袍男子微笑著伸出手,指了指兩人下方愈來愈盛的灰白色光芒:「對我來說,他們很重要。」
「你應該也能感受到,他們為了爭奪寶物殘殺時爆發的那些靈力,都被這法陣盡數吸收了。」
「可這些靈力加起來,也沒有多少。」
陸明霽冷冷道:「所以,這依然不是你的最終謀劃。」
那灰袍男子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緩緩點頭:「不愧是萬法宗的聖女,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敏一些。」
「沒錯。」
他低下頭,目光掃過那些趴在地上的人影。
「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是他們本身。」
「又或者說,他們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