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裡的廚房確實不大。
平時紅袖一個人在裡面忙活的時候，空間還算綽綽有餘。
小七和蘇璃偶爾被叫過來搭把手，也還過得去。
但三個成年人站在裡面……
就有些擁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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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最清晰地感知到這種擁擠的，便是凌英。
看著紅袖利落地系上圍裙，又看著晏明熟門熟路地走到水池邊，開始洗菜，她忽然就覺得……
自己好像有點礙事。
晏丫頭，不是你說要「學做飯」的嘛？
我看你這架勢，不像是需要學的人啊……
合著到最後，真正的老實人只有自己嗎？
「凌姐姐，你站那邊就行。」
一進廚房，紅袖就像回了自己的主場，竟憑空多出了幾分威嚴。
她指了指灶台，頭也不回地道：「等會兒炒菜的時候油煙大，那邊通風好。」
這一幕要是被正氣盟中其他弟子看見了，肯定是要驚撥出聲的。
好傢夥，鍊氣後期也是指揮起金丹真人了！
有道是客隨主便，凌英這個金丹真人倒也沒什麼脾氣，乖乖地走過去站好。
像個等待老師講課的學生。
安頓好凌英，紅袖便開始幹活了。
少女從櫥櫃裡拿出幾個碗碟，又取出幾樣食材，整齊有序地擺在案板上。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流暢得不行。
凌英看在眼裡，心中有些驚訝。
早聽說過小紅袖廚藝不錯，沒想到這麼厲害……
而另一邊，晏明也已經挽起袖子，開始切菜了。
她握刀的架勢很老練，揮刀的姿勢更老練。
菜刀勻速地落在砧板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凌英看了一眼對方切出來的蔥段，長度都均勻得可怕。
晏明隨手一擺弄，便將蔥段都整整齊齊地碼進碟中。
不是，你們怎麼都這麼卷啊？
小紅袖也就算了，你晏明……
不應該是城主家的千金小姐嗎，怎麼切起菜來也這麼熟練？
合著你平常練的不是女紅，是刀工唄？
凌英糾結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晏姑娘，你……在府里的時候，經常下廚嗎？」
「嗯。」
晏明手上活計不停，頭也不回道：「那些年身體不好的時候，是沒辦法。」
「現在有精力了，我在家裡打完了坐、煉完了丹，就會做點簡單的飯菜。」
「主要是……」
「我的口味比較清淡，與其每次讓府里的廚子重做，倒不如自給自足。」
「哦……」
凌英點了點頭：「所以，你就只是下廚給自己吃？」
對她而言，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別說現在不需要了，就算是以前鍊氣、築基的時候，盟里的飯堂也沒什麼吃不得的啊……
何必自己開火做飯，浪費寶貴的修煉時間？
「那倒也不是。」
晏明搖了搖頭：「爹爹他公務繁忙，有時回來得晚，府里廚子都休息了。」
「他又不想麻煩下人，我就給他隨便煮碗面、炒兩個小菜。」
「爹爹總說，我做的比府里廚子做的，還要合他的胃口呢。」
「尤其是，我還總會琢磨些新的菜式……」
「不過，我倒不是為了給爹爹做飯，才學這些的……」
說到這裡，少女眼波流轉，面上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羞赧。
晏明所言聽來簡單，但落在凌英耳中，卻頗為令她在意。
晏無疆也是結丹後期的大修，理應沒有什麼口腹之需了才對。
就算她自己，在突破之後，就越來越吃不進尋常的食物了。
這倒不是單純胃口變挑了……
好吧，就是胃口變挑了。
畢竟金丹真人自成世界、完全辟穀，早已不需要從食物中獲取養分了，再要吃東西……
就是純粹為了賞味了。
而晏無疆不僅能吃進去晏明做的飯菜，還讚不絕口！
排除掉他哄女兒的可能性，這丫頭的廚藝……
很有可能不在小紅袖之下啊！
好傢夥……
凌英怔怔地看著晏明的背影，有些茫然。
自己好像有點小看這丫頭了……
身處深閨、不諳世事的千金大小姐是她的謊言。
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完美小綠茶，才是這廝的真面目啊！
「凌姐姐，你會切菜嗎？」
晏明回過頭來，笑得和手中的刀一樣，「要不要試試？」
凌英猶豫了一下。
說實話，她的手很穩，尤其是……
在握劍的時候。
就算是要在百步之外，一劍切開一片飄落的花瓣，對她秋水劍仙來說……
也是輕而易舉。
但握刀切菜和揮劍斬敵，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誒……
這麼久以來，秋水劍仙第一次在能否駕馭好武器這件事上，產生了自我懷疑。
「我……試試吧。」
她走到案板前，從晏明手裡接過那把菜刀。
刀柄握在手裡的感覺……
倒和持劍的手感有點像。
凌英低頭看著案板上那根洗好的靈筍，目光微凜。
女修深吸一口氣，一刀斬落。
「咚。」
聲音很沉，像是剁到了什麼硬物。
凌英低頭一看，靈筍確實被切開了。
好歹她也是金丹真人，倒不至於這個都做不到。
但問題是……
切得好像有些太深了。
菜刀直接穿過了菜板，卡進了岩石檯面上。
足足有幾寸深。
紅袖和晏明同時轉過頭來，眼帶關切地看著她。
凌英只覺得面上有些溫熱。
「我再試試。」
「這個台面……回頭我幫你們跟盟里報一聲，換個新的。」
她稍一用力，便將菜刀從案板中拔了出來。
凌英調整了一下角度，瞬間十幾刀下去。
這次，倒是沒有切開什麼不該切的東西了。
但最終的成果，也很難談得上令人滿意……
那十幾片靈筍歪歪扭扭地躺在菜板上，薄厚不一。
厚的橫截面幾乎有手指粗，而薄的……
能透光。
真是怪事……
看著眼前自己的勞動成果，凌英有些泄氣。
莫非廚房這地方，和她的八字不合？
別說現在了，哪怕是鍊氣期，剛剛學劍的時候，自己也不至於這麼……
這麼掌握不好力度啊？
紅袖走上前來，看了一眼。
然後……
很有情商地繃住了笑。
「凌姐姐，你這樣切不太對。」
她沒有直接上手，而是站在旁邊比划起來：「下刀的時候，手腕要稍微帶一點回來的力。」
「不是硬往下壓，是往下送。」
「有些像……」
紅袖沉思了一會兒，才想到一個合適的例子：「咱們驚鴻劍訣中的『迴風拂柳』。」
少女這話一出，凌英瞬間便有所領悟。
驚鴻劍訣講究果斷決絕，一往無前，所以大部分劍招也是這個路數。
唯獨「迴風拂柳」這一招，是出手時便教人留力的，她也因此印象頗深。
而此刻……
凌英果斷拿起另一根靈筍，沒有放到案板上，而是將其懸於空中。
刀光乍現。
這根靈筍瞬間變成了近三十片，每片的切面都無比平整光滑，薄厚也極為均勻。
晏明在一旁讚許地拍了拍手：「不愧是凌前輩，果然厲害。」
「第一次切菜，就能切成這樣……」
凌英抿了抿嘴，沒有接話。
她倒能分辨出少女話語中的鼓勵不摻半分虛假，完全發自真心，但也正因如此……
完全開心不起來。
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切菜，而是第二次。
而真正第一次切菜的結果……
那被損壞的台面便是見證。
自入道以來，凌英一直都以悟性卓越在盟中聞名。
宗門裡的劍訣劍式也好，法術功法也罷，她往往看過幾遍就能記住要領，練過幾次便能上手。
但到了這廚房裡面……
就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明明能看清紅袖手腕的角度，能記住晏明手指的力道，但輪到自己動手的時候，那些領悟就全都不管用了。
哪怕是剛剛，也只是在紅袖的提點下，將對於劍法的領悟套進去了而已……
秋水劍仙不得不面對一個苦澀的事實。
自己對於廚藝……
最起碼對於刀工的悟性，好像很一般。
「算了，我還是先看你們做吧。」
凌英輕輕嘆了口氣，將手中菜刀放下。
女修退到旁邊，擺出一副學習的姿態。
紅袖也沒強求，接過刀來，繼續處理食材。
她的動作還是那麼流暢、明快。
靈筍切片、老薑切絲、肉絲醃製……
一氣呵成。
而晏明那邊，也沒閒著。
少女早就開始熱鍋了。
等鍋中油燒熱，她無比自然地從紅袖手中接過切好的蔥姜佐料，一股腦倒進鍋中。
「滋啦」一聲，香氣一下子就竄起來了。
凌英站在角落裡看著，忽然覺得自己又有些格格不入。
這是這麼一會兒里，她第二次產生這種感覺了。
眼下紅袖在炒菜，晏明在旁邊幫她遞調料，兩個人配合得極為默契，像是……
做過很多次這樣的事。
而她站在這裡，手裡什麼都沒拿，什麼忙也幫不上，反倒像是多餘的那個。
凌英看著鍋里翻騰的熱氣，又看了看不遠處，楚歌站在院子裡和小七說話的身影，忽然就有點……
類似不甘的心情。
「小紅袖……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凌英開口問道。
紅袖回頭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凌姐姐，你會打雞蛋嗎？」
「會。」
凌英說得很肯定。
打雞蛋這種事……
應該不難吧？
雖然完全沒有做過，但……
我可是金丹真人啊，這種聽上去就很簡單的事，絕不會有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