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真的好險啊。
差一點，差一點就被自己的怯懦耽誤了……
凌英躺下來，怔怔地看著天花板。
好在楚師弟他……
他果然是懂我的。
秋水劍被她放在床頭，劍鞘上泛著冷冷的光。
凌英忍不住伸出手來，摸了摸劍柄。
進入執法堂前，在師父手底下學劍的時候，有個師姐曾經對她說過這麼一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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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啊師妹……」
彼時的師姐一邊擦拭著手中的佩劍，一邊神色凜然地告訴她：「聽師姐一句勸，找啥也別找男人！」
「啊？」
那時凌英才不到二十歲，一門心思只有手中的劍，根本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男人，只會讓你的劍變慢！」
師姐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只丟下這樣一句話就走了。
但再次見面時……
師姐的身邊卻多了一個男人。
一個她口中，只會讓劍變慢的男人。
而那位師姐則小鳥依人地靠在對方的懷裡，面上是凌英從未見過的滿足與喜悅。
在凌英探尋的目光中，那位師姐臊紅了臉，沒好意思說話。
再後來，對方和道侶一起去了劍堂，凌英則留在了師父手下的執法堂，兩人之間的聯絡也就愈發少了。
但其實……
當時的凌英並不是想要嘲笑對方，只是單純的好奇。
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能讓說出那種話的師姐，依偎在一個男人身旁呢？
她想不明白，也無心去想。
凌英其實一度很認同師姐的那句話。
畢竟……
手中的劍從來不會騙自己，也不會需要讓她揣測心思。
劍，就是劍。
入道這麼多年來，她都是孑然一身，也從未考慮過和劍之外的什麼相伴。
可楚師弟他……
不一樣。
凌英想到今晚楚歌對自己說的那些話，便有一番暖意湧上心頭。
楚師弟，這麼久以來倒是錯怪你了。
你雖然是木頭……
卻也是一塊令人心安的木頭。
凌英閉上眼，安然睡去。
她確實早已不需要睡眠了，但今晚……
就是莫名其妙地有些累。
或許，是因為經歷了從未經歷過的事。
又或許，是有些期待接下來的夢境……
又是幾輪日升月落，斗轉星移。
轉眼，便是一周多過去。
這天上午，陽光正好。
蘇璃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盤膝打坐。
她穿著一身淺藍色的衣裙，頭髮用木簪束著，露出光潔的額頭。
銀髮少女緊閉著雙眼，呼吸很慢很穩。
楚歌站在廊下，靜靜地看著她。
紅袖也放下手裡的手札，坐在石凳上看著蘇璃。
蹲在藥田邊的小七手裡拿著個小鏟子，也歪著頭看向自己的師姐。
之所以大家都這麼關心，是因為……
蘇璃終於又開始衝擊鍊氣七層了。
一呼一吸間，銀髮少女周身的寒氣也緩慢流轉著。
會神經果然有用。
哪怕隔著近兩丈，楚歌也能感覺到，蘇璃的神識比之前要強了一大截。
帶來的顯著改變就是，璃兒對自己體內玄冥真炁的掌控力，也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她運功的時候，寒氣往往會往外逸散出一點，有時甚至會在身下凝出一層白霜。
而現在……
那些寒氣被她牢牢鎖在四肢百骸之中，凝而不散。
伴隨著玄冥真經緩緩運過幾個周天，蘇璃的氣息開始一路攀升。
原本，她就已經站在了鍊氣六層的頂峰。
而現在，她在那頂峰之上，又往上走了一些。
像湖水慢慢漲起來，便會漫過堤壩。
此時在蘇璃的面前，那層橫在鍊氣中期和後期之間的瓶頸，薄得像一層紙。
楚歌能感覺到，她只需要再往前邁一小步，就能跨過去。
但……
在那個「門檻」前，少女的氣息突兀地停住了。
那瓶頸明明彈指可破，她卻猶豫了起來。
是想到了上一次失敗的經歷嗎？
楚歌眉頭微皺，並沒有出聲催她。
這種時候，修士只能也只應該遵循自己內心的聲音。
揠苗助長只會起反效果。
紅袖也心有靈犀地沒有出聲。
兩個人就那麼看著蘇璃，等她自己做決定。
是邁出那一步，還是再沉澱一陣子？
過了好幾息，蘇璃終於下定了決心。
少女深深吸進一口氣。
她周身的寒氣猛地一縮，然後又轟然散開。
像有什麼東西，在少女體內炸開了。
一股遠比之前渾厚精純的玄冥真炁從她丹田湧出，順著經脈奔涌。
青石板上的白霜瞬間加厚，連旁邊的老槐樹根都復上了一層薄冰。
楚歌眼中浮現出一抹喜色。
對於這個陣仗，他自是不陌生的。
自己當初突破到鍊氣後期的時候，也是如此！
蘇璃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冰藍色的光。
鍊氣七層……
她果然順利突破了。
於她而言，這本來就應該是水到渠成的事。
紅袖第一個站起來，走到了蘇璃面前。
少女伸出手，扶住自己師妹的肩膀。
「璃兒，感覺怎麼樣？」
蘇璃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師姐，我……」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微微發抖的雙手。
「我突破了。」
蘇璃的聲音有些啞。
「師父，師姐，我突破了。」
楚歌走過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感覺怎麼樣，璃兒？靈力運轉順暢嗎？」
青年關切地問道：「神識呢，有沒有不舒服？」
蘇璃搖了搖頭，微微一笑：「沒有，都很好。」
她抬起頭，看著楚歌。
「師父，會神經真的很有用！」
「我感覺自己的神識比以前強了一大截，對玄冥真炁的掌控也強了很多。還有就是——」
她忽然停住了。
楚歌看著她的眼睛，等她繼續說。
蘇璃抿了抿嘴，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她的神識變強了之後，識海深處寒姐姐的輪廓也變得更清晰了。
剛剛她太開心了，差點說出這個想要保守住的秘密。
那是……
她和寒姐姐之間的秘密！
「還有什麼？」
紅袖皺著眉頭問道。
「也沒什麼啦～」
蘇璃笑了笑：「就是感覺控火應該會比以前穩一點。」
「等師父神識好了，我就可以幫忙打下手啦，不用師姐你每次那麼辛苦。」
紅袖看了她一眼，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小七從藥田邊跑過來，趴在蘇璃腿上，仰著臉看她。
「璃姐姐，你是不是又變厲害啦？」
「嗯。」
蘇璃笑著捏了捏她的臉：「以後小七要是被誰欺負了，就跟我說。」
「璃姐姐幫你打回去！」
小七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好！」
楚歌看著她們，感覺心裡莫名地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