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間，凌英的腦海里閃過了很多東西。
閃過與青年在漫天飛雪間的初見，閃過對方在百鍊台上的大放異彩，閃過斷龍崖內，自己擋在他身前時的決絕。
還有自己醒來時，在他懷裡的那種……
從未有過的安心。
是不是有話想跟你說？
那是當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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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告訴你這根木頭了！
我想跟你一直並肩走下去，我想和你有更不尋常的關係，我想……
將你融入我所選擇的「道」里。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感受著青年關切的眼神，凌英在糾結了一會兒後，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沒什麼。」
月光打在女修面無表情的臉上，憑空多了幾分落寞：「我就是……就是想問問你，神識恢復得怎麼樣了。」
「好多了。」
楚歌抬起臉，面上笑容溫暖如春：「多謝師姐掛念。」
他轉過身去，漸漸走了。
凌英愣在原地，看著楚歌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把她一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在那一瞬間——她發誓只有一瞬間，凌英甚至有一種落淚的衝動。
真是的，自己在搞什麼啊！
好不容易才有這樣的時機，好不容易才有向楚師弟坦露心跡的機會……
為什麼說不出口呢？
直視著對方的眼睛，說出自己的心意……
這有什麼難的啊，凌英？！
好吧……
好像確實有點難。
凌英有些難過地嘆了口氣。
不知為何，自己明明是享譽天劍城的秋水劍仙，大大小小也算身經百戰，哪怕遇見再兇險的場面，也不會眨一下眼睛，但……
剛剛迎上青年那對澄澈的眼眸，她卻莫名地有些膽怯。
沒錯，是已經闊別許久的……
膽怯。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是對未知的恐懼嗎？
畢竟自己這麼多年以來，完全沒有相關的經驗。
不管是什麼男人，在她凌英的眼裡，都不會有什麼特殊之處，更不要說……
令她萌生想要結為道侶的想法。
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所以才駐足不前……
大概是這樣的吧。
不，或許還不止如此……
凌英其實知道自己真正害怕的是什麼。
她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她怕楚師弟也和之前的自己一樣，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心思。
畢竟對方看起來，確實很像一根木頭。
她還怕……
說出口以後，連現在這種關係都不能維持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
僅僅是想一想，凌英的心底都升起一股強烈的愴然。
但她又覺得，自己這副模樣有些可笑。
若是讓十七歲的凌英看到自己如今這幅模樣，一定會失望的吧……
竟然做著和那些自己最不屑的、言情話本中女角色們一樣的事。
就這樣任憑一個男人牽動著自己的心……
彷佛沒有了自己。
到底應該怎麼辦呢……
她站了很久，才轉過身，準備朝秋水居走去。
忽然，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是楚歌回來了！
帶著幾分期待，凌英啞然地回過頭來。
青年的步伐有些急切，顯然是一路小跑回來的。
月光照在青年的臉上，將那雙眼眸中的真切照得分明：「回去的路上，我想通了，凌師姐。」
「你想通了什麼？」
凌英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楚歌走到女修跟前，緩緩站定。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算太近，但……
凌英已經可以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了。
「你一定有什麼事想對我說，對不對？」
女修怔住了，眼中閃起變換不定的光：「楚師弟，我……」
楚歌再度開口：「哪怕駑鈍如我，也感受得到。」
「凌師姐，我不能再裝糊塗了。」
「以你我之間的關係，我絕不能……」
「讓你今晚的話咽在肚子裡。」
這是自斷龍崖那天，他就告訴過自己的——
不能再逃避了。
揣著明白裝糊塗，是最懦弱的行為。
「我想問你！」
被青年的熱情所打動，凌英心口的烈焰也瞬間升騰起來，再度有了勇氣。
「其實，也就是斷龍崖里，我問過你的那個問題……」
「你現在到底怎麼看我……」
「楚師弟？」
楚歌深深吸了口氣，看向凌英。
女修眼巴巴地望著他，期待著一個回復。
看上去……
竟有些楚楚可憐。
一時間，楚歌陷入了沉思。
說實話，這個問題其實並不算出乎意料。
畢竟……
他楚歌雖然遲鈍，卻也不是傻子。
所以，自己應該怎麼回答呢？
……
楚歌回到小院的時候，廂房的燈已經滅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院子，正準備回自己屋裡休息，廂房的門忽然被開啟了。
紅袖站在門口，依然穿著那件淺黃色的裙子，頭髮卻披散著。
顯然是已經準備休息了，聽到楚歌的動靜，就又出來了。
月光落在少女的身上，把她整個人映照得分外皎潔。
「師父，你回來啦。」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些困意。
「嗯。」
不知為何，現在對上紅袖，楚歌心裡總覺得有些發虛：「紅袖，你怎麼還沒睡？」
「等你呀。」
紅袖笑了一下：「師父不回來，我睡不安穩的。」
「師父總說去去就回，可每次都要耽擱好久。」
「你看……」
「今天又好晚了。」
見他面上露出愧色，少女連忙搖頭道：「我不是怪師父回來的晚……」
「我只是怕你跟上次一樣，出個門又不回來了。」
「我怕你又騙我嘛。」
「但是你今晚還是回來了，紅袖就很開心啦～」
少女揚起臉，笑得眉眼彎彎。
楚歌心裡一軟，也笑道：「沒騙你，沒騙你。」
「師父怎麼會騙你呢？只是事情有些複雜，會開的久了些……」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紅袖點了點頭。
她靠在門框上，沒有半點回去的意思。
「所以師父……葉盟主找你，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斷龍崖那邊應該是出了點狀況。」
楚歌撓了撓頭，道：「老葉讓我半個月後陪他去看看。」
紅袖面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
「又……又是斷龍崖？」
少女的聲音甚至有些發顫。
不怪她這個反應，上次眾人的斷龍崖之行……
實在是太兇險了些。
哪怕隔了這麼久，想起來也難免後怕。
「嗯。」
楚歌伸出手，拍了拍少女：「這次應該沒什麼危險，只是有些藏頭露尾之輩罷了。」
「葉盟主現在已經是道君，更是完全壓制了體內的魔族意識，有他在，應該出不了差錯。」
「對了……」
猶豫了一會兒，他又補上一句：「屆時凌師姐也會一起去的，更多一份保障。」
紅袖依舊黑著小臉，顯然完全沒有得到寬慰。
葉盟主壓陣？
難道上次斷龍崖之行他不在？
他就是最大的危險源好不好！
雖然不好直說，但少女在這件事上，已經有如驚弓之鳥。
還有……
為什麼在提到凌姐姐的時候，師父的反應怪怪的？
好像……
一開始的時候，師父並不想讓我知道凌師伯會與他同行。
不對，有情況！
少女秀氣的鼻子瞬間皺了起來。
「那……我也要去。」
「不行。」
楚歌堅定地搖了搖頭：「你現在是鍊氣九層，卡在要築基的關鍵節點。」
「那邊雖然沒什麼大的兇險，但有些過於魚龍混雜了……」
「紅袖，你不能去。」
可惡……
紅袖抿了抿嘴，沒有第一時間回話。
少女將頭側過去，臉上罕見地露出幾分固執：「我要去。」
「聽話！」
楚歌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每次師父在外面的時候，你留在家裡，我才安心。」
「不然，誰來照顧小七和璃兒？你是她們的大師姐呀。」
「到時候你就安心呆在家裡，等我回來，好不好？」
哼，又說留我照顧小七和璃兒這種話……
我又不是她們的師娘！
說什麼安心呆在家裡……
你又要去外面冒險，我怎麼安心？
紅袖低著頭不回話，只是看著自己的腳尖。
小姑娘氣鼓鼓地嘟著嘴巴，可愛得很。
但楚歌並不打算在這件事上妥協。
屆時所謂的寶物現世，斷龍崖附近會出現多少心懷叵測的修士，他都不敢想。
自己好歹也是築基中期，多少有些自保之力。
可紅袖……
雖然理論上來說，面對元嬰以下的對手，葉傾城帶一個和帶一百個拖油瓶都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但是……
總之，他就是有些不放心。
所以不管紅袖怎麼鬧騰、怎麼撒嬌，楚歌的態度都沒有一點軟化的跡象。
這小丫頭平日裡都是沉穩恬靜的模樣，調皮起來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就當看表演了。
過了好一會兒，紅袖終於意識到了自家師父這次的堅決。
她這才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聲道：「我不去了，好好看家就是。」
「那到時候，師父你……」
少女抬起臉來，眼巴巴地看著楚歌：「一定要及時與我們傳訊、注意安全，早些回來。」
「好。」
楚歌這才放下心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快去睡吧，紅袖。」
紅袖點了點頭，轉身準備回屋。
楚歌正要上前關門，少女突然回過頭來，眼中露出一絲狡黠。
「師父呀……」
「你今晚，可是單獨和凌姐姐聊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