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閉著眼，感受那些落在身上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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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絲絲的，像初春的雨，又像深秋的霜。
再然後，那股涼意便穿透了皮膚，滲進了經脈，湧進了丹田。
原本盤踞在丹田裡的玄冥真炁彷佛生出了靈智，自己動了起來。
完全不需要楚歌運功，體內的玄冥真炁便主動跟著那股涼意遊走起來。
一圈，兩圈，三圈……
越走越快，根本停不下來。
這種感覺……
很舒暢。
身體有些陌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但又完全不是被控制的感覺，更像是……
身體終於變成了它該有的樣子。
人作為萬靈之長，降生時本就有一股胎中帶來的先天之氣，此時與天地萬物溝通是最為順暢的。
但人幼年時，又常常神智未開、心性懵懂，並不適合修行。
等到了可以修行的年紀，這股先天之氣往往也散得差不多了。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天資聰穎、根骨早熟的人更容易有成就——他們能在先天之氣徹底逸散之前，更多地與這天地間的「道」溝通，打下極好的道基。
在楚歌穿越來之前，前身的資質不能說差到極點，卻也完全沒有了退步空間。
一直蹉跎到快二十歲，才堪堪入道。
所謂的先天之氣，自然是與他的修行之路毫無關聯。
人無法讓自己的先天之氣再生，自然也包括眼下的楚歌。
可此刻沉浸在「心流」狀態下的他，竟隱隱進入了那種彷佛與天地融合的境界。
他便是這天，他便是這地，他便是這天地間的靈力本身……
他便是「道」！
和之前的任何一次破境，都截然不同。
此刻的楚歌福至心靈，很清晰地認識到，自己什麼也不需要想，什麼也不需要做。
只需要任憑體內的玄冥真炁自行運轉即可。
外界的靈力也匯聚而來，湧入他的體內，變成新生的玄冥真炁。
大量的玄冥真炁湧入丹田，彷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牽引。
楚歌丹田內的玄冥真炁突然開始旋轉起來，越轉越快、越轉越密。
丹田中心的那一點，愈發凝實。
晉升築基後，原本就趨向於液態的玄冥真炁在旋轉中進一步被壓縮、收緊。
壓縮到極致，竟成為了濃稠的膏狀。
它緩緩滴落，在空中呈現出完美的水滴形狀。
就這樣，第一滴新生的玄冥真炁緩緩落在了楚歌的丹田底部。
正內視著自己身體狀態的楚歌愣了一下。
他好像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
不像是滴水落石，更像是……
一顆種子在破土而出。
很快，又有新的玄冥真炁滴落。
一滴，兩滴。
四滴，八滴。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丹田底部就積了一小攤膏狀的玄冥真炁。
這坨——不，這攤玄冥真炁通體幽藍、狀態極為穩定，倒讓楚歌想起了前世最喜歡的薄荷口味牙膏。
又過了一會兒，楚歌丹田中的那股氣旋終於停止了對外界靈氣的汲取。
而他的丹田中，也出現了大量膏狀的玄冥真炁。
好在數量上來以後，這些玄冥真炁不再趴窩，而是緩緩地在丹田中流轉起來，形成了一對不斷旋轉的陰陽魚。
光華流轉，看上去倒也像模像樣。
丹田中的變化，還不止於此。
那對陰陽魚不斷旋轉，隱隱竟有融合成一團的趨勢。
靈力核心。
這是金丹的雛形，也是正式邁入築基中期的標誌。
從今天起，無論是煉丹還是鬥法，楚歌都不需要再自己刻意催動靈力了。
心念稍轉，靈力核心便會自動牽引玄冥真炁，在經脈里奔涌。
與此同時，他的紫府中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紫府位於兩眉之間向內三寸處，又稱上丹田，乃是修士的藏神之所。
以前，楚歌只能模模糊糊感覺到自己的紫府中有一團玄光，卻看不清形狀。
現在那團光清晰凝實了許多，已經能隱約看出輪廓。
是一尊藥鼎。
三足兩耳，圓腹方口，看上去頗為恢弘大氣。
這便是他道的雛形，也是日後凝丹、結嬰的根基。
築基中期以後，修士的神魂愈發凝練，但能像楚歌這樣，直接在紫府中顯現出道源雛形的，也是萬里挑一。
楚歌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
院子裡的一切都變了。
不是景物本身改變了，而是他能看見的東西更深了。
老槐樹的葉子在他眼裡不再是一片綠，而是無數條細密的脈絡，脈絡里有汁液在緩緩流動。
泥土也不再是一攤褐色，而是無數細小的顆粒，之間有厚重的土靈氣在流轉。
他甚至能看見半空中的靈氣。
那些平時看不見的、稀薄游離的能量，此刻就像無數螢火蟲，在他身邊飄來飄去。
和剛剛進入築基時「入微」的境界不同，此時楚歌不僅將這一切看得更細膩、更清楚，還完全沒有任何神識過載的感覺。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放出神識，便可以自然地籠罩著小半個正氣盟。
山門外走過的弟子、藥坊藥田裡的靈草、倚劍峰上殘留的劍意餘韻，都在他的感知里纖毫畢現。
這分明是築基後期、甚至假丹修士的神魂強度，才能支撐的「通幽」。
無論是靈力、還是神魂的強度，他這個剛剛邁入築基四層的小丹師，都要遠超同儕。
楚歌深深撥出一口氣，在空中拉出一道純白的氣箭。
紅袖和凌英依舊站在他身側，一直不曾離開過。
蘇璃站在廊下回望，小七在一旁賊兮兮地探出腦袋。
四個人都怔怔地看著他，誰也沒出聲。
「師父？」
還是紅袖最先打破了沉默：「你突破了？」
楚歌轉過頭，微微笑了一下。
「嗯，突破了。」
「恭喜楚師弟。以你的年紀，築基中期已經算得上是修行天才了。」
凌英的面上，也露出欣賞的笑。
小七則拉著蘇璃跑到楚歌面前，仰起臉來看向他。
「師父師父，你是不是又變厲害了？」
「應該是吧。」
楚歌笑眯眯地彎下腰，颳了刮小傢伙的鼻子。
院子裡再度安靜下來。
楚歌閉著眼，盤膝在老槐樹下坐定，開始調息。
剛突破，靈力還不穩，需要穩固一下。
築基四層的靈力比他之前渾厚了不止一倍，經脈都被撐得微微發脹，但不算難受。
丹田裡的靈力核心在緩緩旋轉，牽引著玄冥真炁在經脈里一遍一遍地迴圈。
每一次迴圈，靈力就凝實一分，經脈便適應一分。
楚歌收斂心神，沉入內視，不再分神關注外界。
院門外，突然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紅袖走過去剛準備開門，院門便自己開啟了。
葉傾城站在門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頭髮束著，腰間懸著那柄古樸的長劍。
晨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