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亮起的劍光,不再是之前那種鋪天蓋地,而是很集中、很纖細的一道,像針一般從葉傾城指尖射出來,直奔凌英面門。
凌英沒有躲。
因為楚歌就在她的身後。
她深吸一口氣,將秋水劍橫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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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劍光撞在秋水劍上,發出無比尖銳的爆鳴聲。
氣浪紛飛,凌英緊緊握著秋水劍,腳下紋絲不動。
可楚歌分明能看到,凌英的渾身都在不住地顫抖。
只過了半秒不到,她的口中便噴出一股血霧,整個人也瞬間癱軟下來,全靠秋水劍將自己的身形拉扯住。
只一劍,師姐就失去了所有的戰力……
哪怕老葉現在的狀態很明顯不對,哪怕他只是初入元嬰,可……
道君就是道君。
元嬰和金丹中間所橫著的,是難以想像的巨大鴻溝。
「師姐!」
楚歌目眥欲裂,瞬間衝上前去,擋在凌英身前:「師姐你快跑!」
他知道這沒什麼意義,但哪怕當個肉盾、替師姐爭取到一剎那的逃跑時間呢?
反正自己肯定是跑不掉了……
但對面的葉傾城卻並沒有繼續。
他又停下來了。
老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起頭。
他的眉頭高高皺起,面上的表情很是掙扎,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打架。
他的眼睛時明時暗,亮的時候是葉傾城,暗的時候……
像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東西。
「帶他走。」
葉傾城終於說話了,聲音很輕,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快。」
「這一劍消耗很小,它起碼還有……」
凌英瞬間伸手,抓住了楚歌的手腕。
師姐的手很涼,抓得很緊。
「師姐,你…」
「別廢話。」
凌英一言不發,拽著楚歌飛速前行。
她也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比楚歌好不了多少。
她一邊大步疾奔,一邊拼命吐納,在四肢百骸中調動著所剩無多的靈力。
碎石在二人的腳下咯吱作響。
終於,秋水的劍身周圍再度泛起了靈光。
楚歌只覺身體一輕,便被凌英拉著到了已經變大的秋水劍上。
「御劍飛行雖然有很多不便,但已經是我現在唯一能帶著你出去的辦法了……」
凌英這才說出見面以來第一句完整的話。
楚歌也終於有那麼一點時間,好好地看她一眼。
這應該是他見過凌英最狼狽的樣子了。
從棚戶區見第一面開始,秋水劍仙就一直是那麼清冷、那麼孤高,彷佛永遠不會吃癟。
可現在她卻為了自己……
「凌執事的恩情……」
「還不完吶。」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來了這麼一句,或許是因為其他的話語都太過無力。
「你說什麼?」
凌英正全神貫注地駕馭著飛劍,冷不丁聽到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有些茫然。
「沒什麼。」
楚歌有些尷尬地抬頭望天,結果秋水劍為了躲過前方陡然出現的一道空間裂隙,拐了一個極為生硬的彎,差點讓他飛出去。
好在凌英及時出手,一把抓住了他。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安心。
「我沒有多餘的靈力分出去做屏障了……」
凌英的聲音平靜如常:「你離我近一點,最好摟住我的腰。」
「不然若是不小心掉下去……葉盟主追上來就完了。」
楚歌知道眼下情勢緊張,也顧不上矯情,連忙將手攀上凌英的腰。
兩人身體接觸的一瞬間,凌英的面上泛起一絲幾不可見的紅暈。
「抓緊了。」
話音未落,秋水便再度加速。
劍修本就以力速見長,哪怕身負重傷,一位金丹期劍修全力御劍的速度,依然是很可怕的。
只十幾息的功夫,楚歌便遙遙地看見了斷龍崖那極為狹窄的出口。
「可……老葉呢?」
楚歌有些糾結的回頭望了一眼。
只這一眼,他的心神便為之所懾,差點從飛劍上栽下去。
他看見了葉傾城那巨大的元嬰法相。
那巨大法相的眼睛,又是黯淡空洞的。
他懸在空中,朝著二人的方向緩緩抬起手來。
一道前所未有的宏偉劍光亮起,比先前幾劍的威勢都要大得多。
不是老葉,你這怎麼一劍以後又一劍啊!
那巨大的法相揮劍了。
他手中的寶劍迅速變大,很快就變成了遮天蔽日的姿態。
然後朝著二人劈來。
楚歌下意識地看向身前的凌英,對方果然也是面如死灰。
望山跑死馬,他們起碼還要好幾個呼吸,才能到斷龍崖的出口。
可這威力無匹的一劍,似乎根本不需要那麼久,就能抵達他們的頭頂!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死神的鐮刀已經貼到了脖子上,楚歌好像能感受到他曖昧的呼吸。
離出口起碼還要五個呼吸。
最關鍵的是,這一劍下來,如岳凌空的強烈壓迫感完全超出了此刻凌英所能承受的極限。
秋水飛不動了。
兩人就這樣停在了空中,停在離出口一步之遙的地方。
好吧,最起碼現在只用欠老葉三十八條命了。
認命般的,楚歌閉上了雙眼。
出乎他的意料,那一劍遲遲沒有揮下來。
那巨大法相的動作,似乎又停住了。
楚歌有些驚訝地回頭,望向那位與葉傾城長相一模一樣的巨人。
對方的手在抖。
不對,不只是手。
整個元嬰法相都在輕輕地顫抖。
就好像……
有人在爭奪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元嬰法相的眉頭也皺起來了,整張臉都擰在一起,像是在跟什麼東西打架。
「他」抬起頭,遙遙地看向楚歌。
儘管隔了這麼遠,楚歌卻依然能清晰地感應到,是老葉在看自己。
那雙巨大的眼睛裡,光芒正不斷地閃動。
像一個人在很深的水裡掙扎,不停地冒頭,又沉下去。
「走……」
那法相開口了,巨大的聲響迴蕩在這片空間:「你們快走……」
老葉你說的簡單,我們到底怎麼走啊?
楚歌看著身前面色灰敗的凌英,心如刀割。
那種無比強大的壓迫感還在,他們根本無法動彈。
一丁點也不行。
等會兒等「那東西」又奪了老葉身體的控制權,自己多半還是得死在這斷龍崖里。
只可惜,連累了師姐……
「楚師弟。」
楚歌正懊惱悔恨間,凌英突然說話了。
「如果這次你能活下來……你以後到底……會怎麼看我呢?」
伴隨著話音,她竟然動了起來。
她也不過剛剛結丹,也早已是油盡燈枯,本不該能動的。
可……
她就是動了起來。
凌英周身都縈繞著金色的氣焰,像是……
在燃燒自己。
她伸手掐訣,調轉了秋水的方向。
如此一來,她便又將楚歌護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