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氣氛越發融洽。
王平崖自然是活躍氣氛的大功臣。
他不僅講了些丹坊中的趣事,將兩個小傢伙逗得連連發笑,也每每能接上其他人的話頭。
作為場中身份最高的人,晏無疆說了一些只有他這個城主才能知道的軼事秘聞,不時引得眾人會心一笑。
聊天歸聊天,飯還是要吃的。
小七永遠都是吃得最歡的那一個。
紅髮小糰子將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極了一隻小倉鼠,連眼睛都美成了月牙。
蘇璃細嚼慢咽,偶爾會輕聲回答晏明一些關於靈植培育的詢問——她好像對此很有興趣。
兩人倒因此找到了共同話題,低聲交談著。
紅袖則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姿態,該吃時吃,該飲時飲,與晏明、蘇璃的交談也自然流暢。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
只是她的目光,總會不經意地掠過主位上的師父,看他與陳松、晏無疆談笑風生,看他眼中溫和的笑意,心中便是一片安寧與踏實。
宴至酣處,陳松放下酒杯,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用錦緞包裹的、約莫半寸厚的冊子,雙手遞給楚歌。
「楚小友,」陳松語氣誠懇,「大恩不言謝。」
等不及楚歌開口,他便輕輕擺手:「你我之間,無需推辭。」
「說實話,這杯中之酒、席上之餚,皆不足表我感激之情萬一。」
「老夫身無長物,唯有一些粗淺的丹道體悟,以及此番突破築基後期時,對靈力運轉、神魂凝練、乃至與天地靈氣交感的一些心得。」
「此番我將其連夜整理成冊,雖未必入得了小友法眼,但或許能供你參考一二。」
「若是能對你日後的丹道與修行上有所裨益,也算是好事。」
楚歌聞言,神色也鄭重起來。
他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那本冊子。
錦緞入手溫潤,冊子不厚,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分量。
陳松說的輕巧,但他不可能不明白這份回禮的價值。
一位丹師畢生的經驗總結,與其突破築基後期時寶貴的感悟……
這是連尋常入室弟子,都難以享受的待遇。
「陳老哥,」楚歌正色道,「此物太過珍貴了……」
「正因為珍貴,才要贈予值得託付之人。」
陳松打斷他,眼中滿是真誠與信任,「老夫相信,在小友手中,這些粗淺心得,或許能發揮出更大的價值。」
「小友于丹道之天賦、於修行之悟性,都遠勝於老夫。」
「只盼它對你稍有助益,老夫便……心滿意足。」
楚歌看著陳松眼中不容拒絕的堅持,心中也是一陣感動,便不再推辭,將冊子小心收好:「如此,我便厚顏收下了。」
「多謝陳老厚贈,此情楚歌銘記。」
「哈哈,好!就該如此!」
王平崖在一旁拍手笑道,又給大家斟滿了杯中之酒。
不得不說,老王是一個很好的氣氛組成員。
一旁晏無疆也含笑點頭,對陳松此舉頗為讚賞。
修者之間,贈人靈石寶物易,贈人畢生心得難。
此乃真正的君子之交。
他略作沉吟,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道:「說起來,最近倒是有件要緊的事。」
「我想了想,還是先和你們通個氣……」
眾人聞言,都看了過來。
「晏城主請講。」
楚歌道。
晏無疆道:「不知諸位可有察覺,近一兩月來,天劍城、乃至整個北境範圍內,外來的修士數量,似乎比往年同期要多了不少?」
「而且……其中不乏氣息深沉、行蹤低調者。」
陳松和王平崖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王平崖道:「城主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
「眾所周知,我們正氣盟中丹坊也是會對外部售賣一些丹藥,作為收入來源。」
「而近日以來,外地修士求購丹藥的數量確實有所增加。」
「尤其是一些療傷、解毒、穩固心神的丹藥,需求量都比以往要大上一些。」
「可是北境之外出了什麼事?」
陳松問道。
「不,問題並不出在北境之外……」
晏無疆放下酒杯,神色間多了一分凝重:「根據各方匯總的訊息,根源可能出在『九幽魔淵』。」
「九幽魔淵?」
紅袖忍不住低聲重複了一遍。
這個名字,彷佛帶著一種天然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而在蘇璃識海中潛伏的寒淵魔主,也有些訝異地輕咦一聲。
「嗯。」
晏無疆點點頭:「九幽魔淵位於北境極北,有上古遺留的強大封印結界,是之前魔域與人族疆域的接壤處。」
「那裡是魔氣逸散、滋生靈異魔物的險地,也是我北境修士歷來防範的重點。」
他頓了頓,繼續道:「然而近幾個月,其中封印之力出現了不同尋常的波動。」
「雖然波動幅度尚在可控範圍內,但頻率與異常反應的次數……卻要比過去百年間的記錄都更頻繁。」
雅間內的氣氛,因這個話題而略微沉凝了一些。
窗外恰好一陣夜風吹入,帶著涼意捲動了簾幔。
「封印波動……」
楚歌若有所思,「這意味著什麼?」
晏無疆看了楚歌一眼,緩緩道:「最壞的推測是——這可能是『魔潮』的前兆。」
「魔潮?!」
王平崖驚撥出聲,臉色都變了變。
連陳松也皺起了眉頭,顯然知曉這個詞的分量。
楚歌從原身零碎的記憶和後來查閱的典籍中,也對「魔潮」有所了解。
每隔一段時間,九幽魔淵中積累的魔氣便會大規模爆發一次,衝擊封印的同時,誘使魔淵深處強大魔物躁動,甚至聯合起來,衝擊結界。
每一次魔潮,對靠近魔淵的北境而言都是一場浩劫,往往生靈塗炭,修士死傷無數。
歷史上幾次大的魔潮,甚至需要中州乃至其他大域的頂尖勢力馳援,才能勉強平息。
「當然,目前只是疑似前兆,波動也遠未達到引發魔潮的臨界值。」
晏無疆見眾人神色緊張,連忙緩和了些語氣:「各大勢力已加派人手監控,並開始做相應準備。」
「這些外來修士增多,或許便是嗅到了風聲。」
「他們或是接了相關任務前來查探,又或許是想要富貴險中求、屆時獵殺魔物獲取獎賞,所以提前來北境做些準備,都不足為奇。」
「此事尚未公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但諸位都不是外人,心裡有個數也好。」
他舉杯,語氣中帶上一抹振奮人心的色彩:「不過,大家也不必過於憂心。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北境修界屹立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魔潮又不是第一次,之前不也都挺過來了?」
「來,繼續喝酒!今日是陳丹師大喜,莫要讓這些尚未證實的事壞了興致!」
「城主說的是!」
王平崖立刻附和,重新露出笑容:「喝酒喝酒!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嘛!」
「尚未證實的事,那你拿來說幹嘛?」
蘇璃識海中的寒淵魔主卻不如何買帳,有些不滿地瞪著他。
晏無疆莫名覺得有些心慌,卻又感應不到這股壓力的來源。
莫非……
這次真的會出事?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向著眾人舉杯。
席間恢復了觥籌交錯的氛圍,但方才的話題卻終究像一片淡淡的陰雲,縈繞在眾人心頭。
酒宴雖依舊熱鬧,卻少了最初那份全然無憂的歡快。
除了依舊爽吃的小七。
楚歌抿了一口杯中月華凝露,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
他望向窗外,天劍城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一片繁華安寧的景象。
九幽魔淵的封印波動……
魔潮的前兆……
這平靜的日子底下,果然潛藏著不為人知的暗流嗎?